迪奥白天不想出门,哪怕能打伞涂防晒也懒得。你同样没看到普奇,虽然他本来就不爱凑热闹,但很难不让人多想是不是因为别的。
你不是说普奇情绪不高完全是因为迪奥,普奇没那么脆弱,他只是……本身就有点疏离感的一个人。何况现在有新的人生课题要思考费脑。
你跟其他五位外出,已经快中午。没有普奇调停去兼顾所有人饮食文化背景的餐厅,你们就在威基基区的商业中心闲逛美食街和流动餐车。
夏威夷明明是美国的领土却到处是日料店。瓦伦泰说简直倒反天罡,在珍珠港签投降书的可是日方,最后搞得美国本土像被反向文化殖民了一样。
吉良吉影拒不承认岛上那些日料店算日料,分明是喜欢大杂烩的美国人擅自发明的「美式日料」。“大阪烧披萨算什么料理?你们美国人不如把所需营养素全部榨成糊糊喝下去,反正对你们来说也没差。”
“正不正宗从来不是最要紧的。”瓦伦泰一副很有国际历史眼光的派头,“最终还是要看影响力和流行度,美式披萨和咖啡就是比意式受欢迎,美国改良的日料和中餐连锁店也比所谓的「正宗口味」传播更广。”他买了一块夏威夷披萨吃。
你留意迪亚波罗的脸色,迪亚波罗冷笑一声:“我从不干涉别人的吸毒自由。”一到冷嘲热讽的时候他语言模块就莫名加载顺畅。
午后日晒剧烈,不宜开展水上运动,租了车环岛游。
在夏威夷自驾是一种享受,这个色彩鲜艳得如同加了高饱和滤镜的地方明媚得不真实,椰林的芳香和海水清新的咸涩从车顶拂过,黑亮的柏油路随地势起伏,车里却感受不到多少颠簸。
透龙手心朝上搁在你腿边,意思让你如果晕车就牵着他。你从车前后视镜看到副驾室吉良吉影的视线,于是谁也不牵,站起来,单膝靠着中央扶手盒,上半身探出顶窗跟卡兹打招呼,问他前面有什么好玩的。
天上如果有长翅膀的人在飞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卡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鸟。
紫亮发黑的色泽,宽阔的翼展,仿佛抓着翎毛就能飞到陆地尽头。
怕晒的话,要么潜水,要么逛商场或博物馆。你估摸着海底世界卡兹就算没看个遍,也绝对比坐在潜艇里能见的有限视野广阔得多。你希望他能加入你们的活动,而不只是迁就陪同,于是选了博物馆。
他们竟肯让你选地点,这些我行我素到听别人一句劝就觉得被侵犯了权力、冒犯了尊严的家伙,居然让你做决定。你听说现代政治中,党内派系斗争严峻、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就会推出一个多方都能接受的妥协人选。
总之你白捡漏成了决策方,告诉司机迪亚波罗,自己想去博物馆。
瓦伦泰看路还用老式地图,并且一点不比现代卫星导航差,指挥你们去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
选博物馆的本意一是怕晒,二是希望卡兹能加入你们的活动,三是人多的场合能稍微分散一下他们针锋相对的气场。
结果没一样目的达成。
博物馆像动物园,大部分游览场地都是露天的。你看见穿各种各样传统民族服饰、画夸张妆容的演员蹦来跳去,也不晓得是在做什么。看了导览手册才知道这地方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展览原始物件的博物馆,而是展览原始生活的。
“园区分为七大村落,展示太平洋岛屿七大原住民的建筑、传统技艺与生活方式……”演员们很敬业也很卖力,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原始人,在现代社会的人造原始村落里用原始的方式假装卖力地生活。
看得卡兹这个真原始人直乐。
于他而言,这场景真是既怪异又搞笑还很费解。要是你在一千年后的超信息化时代去博物馆参观演员们假装赶地铁早高峰去上班,估计会跟他一个表情。
卡兹穿着游客们常穿的那种夏威夷文化衫和宽松四角短裤,花里胡哨成那样硬是盖不住他本身的风头。长卷发配大宝石,粗放的发辫加健硕的身材,比演员们靠羽毛彩妆堆叠出来的原始感更有天然古朴的野生韵味。一路上总有游客以为他也是NPC,想拍照互动。
拍照卡兹懒得管,搭话一律不理。漂亮的人就算高冷也有豁免权,不会被指摘没礼貌。
透龙一方面觉得可笑,一方面心里不大舒服。他清楚硅基生命如果在人类社会曝光,哪怕不被赶尽杀绝,最后的下场也就是这样:动物似的被圈在人造保留地里,供人类观察取乐——你们对自己的同胞都这样。跟在自然保护区观察猿猴部落的生活习性没什么区别。
所以透龙才跟瓦伦泰那么不对付。
瓦伦泰像当初评论菲律宾殖民地一样,说世界融合是大势所趋。没有美国,这地方现在连蒸汽时代都踏不进半只脚呢。只能住草屋、穿兽皮、十几岁就开始生孩子、平均寿命三四十岁就死于落后的医疗资源。“我们带来了科技、文明、进步、统一、繁荣,而且好心为他们的本土文化设了保留地。”
是不是不该带这帮人来这种地方的……
表现得像正常观光客的只有吉良吉影和迪亚波罗。
前者仿佛在遵循《正常人类行为守则》,拿着相机,普普通通跟随客流在游客步道移动,导游讲解时煞有介事地点头,还时不时拿圆珠笔在便签薄上记几笔。
智能手机已如此便捷,可他还是偏好纸笔。
迪亚波罗架着墨镜,下意识对摄像头和人群感到不自在,不自在的环境让他言行举止和气场都偏向收敛,显得像个普通人。他怕热,手上没空过,一直被蛋筒冰淇淋和刨冰占据。
你曾经想过,等自己有了一群亲朋好友,跟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像其他人那样互相打闹、开玩笑、抢吃热狗什么的。荒木庄显然没法满足你梦中的场景,他们千奇百怪的性情、截然不同的嗜好、互相不服的气场使他们永远无法凝聚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集体。
可土著送上花环时,卡兹会打破高冷状态,尽管自己不要,却接过来挂在你脖子上。
吉良吉影拍摄风景时会把镜头转向你。你凑过去看他的便签,他也跟你解释那些日文词是什么意思,并说自己以后想当作家。
迪亚波罗买冰淇淋会顺带问你要不要吃,然后让店家码上多多的热带水果——尤其是芒果。
透龙幽幽道:“挑拨离间太明显了哦。”
迪亚波罗理都懒得理,叫你放心吃,省得吃不到一半又被抢。
当地人给你鬓边插上扶桑花,瓦伦泰见了夸你比夏威夷的阳光更艳。
你觉得他夸张,也深知自己不是个阳光美人,但被夸了还是高兴,像被阳光照到一样暖融融的。瓦伦泰的金发就是会让人联想到阳光这种温暖明媚的意向,跟另两位反派不同,也跟正派不一样。他是深秋照着麦穗的灿烂暖阳,不是盛夏的刺眼骄阳。
你停下看某个感兴趣的东西时,其他人会放慢脚步等你。
这不是你想象中逛游乐园的场景,却也不差。
生活总是一边打破幻想一边让人觉得现实也没那么糟糕。
文化馆的套票包含晚餐自助,终于可以不为食物争吵而单纯吃一顿饭。
你一路参观夏威夷人制作古法芋泥、古法椰子面包,不停地试吃已经半饱,可是尤克里里一响,草裙舞一跳,冰凉开胃的菠萝汁伴着热情的吆喝往桌上一端,又好像什么都吃得下。
他们都胃口不错,看起来没有因为唇枪舌剑真闹什么不愉快,你也就当那些摩擦是荒木庄日常相处必不可少的一环。
离开园区去停车场,经过纪念品商店,看见有棕皮的Hello Kitty,耳朵上的蝴蝶结换成当地人常戴的花,应该是夏威夷特供版。还有棕皮的哆啦A梦。
你一手举Hello Kitty一手举哆啦A梦,凑近吉良吉影:“先生哟,你掉的是这只古早凯蒂猫,还是这只未来机器猫呢?”
吉良吉影假装仔细地分别看了看两只猫,视线从Hello Kitty 左耳的红花移到你右鬓边的大朵红扶桑上:“这只小母猫更像一点。”
面对他的视线,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落在吉良吉影眼中就像警惕盯着靠近自己的人的小猫。
你想把Hello Kitty给他,结束这个超出控制的玩笑。但吉良吉影不等你开口,先抢过话语权:“仔细一看,花朵的位置不对。两只都不是我的猫。”他视线穿过你伸举到眼前的两臂之间,看着你的脸:“我的小猫受了惊吓,离家出走了,不愿意回来也不肯再亲近我。”
你不知所措地举着两只猫,颔着下巴,呆呆地不知该怎么回应。
文学系第三名提醒你这个故事的后续:“现在可以进行那个环节了吗?奖励我的诚实,把三只小猫都给我。”
你后缩半步:“先给你两只。”飞快地把玩偶塞到他手上,转身跑掉了。
跑过冷饮柜前的迪亚波罗、精品区的透龙、食品架边的瓦伦泰。瓦伦泰正盯着纯牛奶包装上的现任美国总统大幅肖像商标,无法置信这么愚蠢的东西出会现在自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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