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也不喜欢。”
你记得吉良吉影在超市里跟你说头一次觉得客套话不烦，说明他以前都是觉得烦的，至少是觉得无趣。他不得罪任何人，也不跟任何人深交。他在你问起工作时说不喜欢也不讨厌，是生计必须。你毫不怀疑吉良吉影从简单重复的日常中获取幸福的能力，不仅仅是杀人犯身份的伪装，他也切实地爱着他的表生活，为了这份平静的日常，他可以不讨厌必要的工作和人际交往，反正对他来说不难，但他绝没有发自内心地热爱工作和人际交往。
“你说你想过真实的生活，那你应该想想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当然，我是说，除了杀人以外。”你从他怀里跳起来，用开战前鼓舞士气的语调说：“嘿，你根本没意识到走出剧情给你带来了怎样的自由。一直以来，你为了平静的生活，为了掩盖罪证，你忍受你的工作，忍受必要的人际交往——我也许用词重了，这些简单的小事对你来说没到要努力「忍受」的地步。但你从来也没喜欢。可现在，”你把手一摊，“你瞧，你可以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What are you waiting for？Just do it！”
“我不上班怎么养你？”
“对，这就我们现在的关系问题。如果你为了我去工作，为了我有更好的生活水平去干你并不喜欢的晋升，那就跟之前没区别。你在为了你的平静生活和背后的欲望忍受一些你觉得无聊的事，你还是在压抑和克制自己。”
所以你才总感觉他跟你相处时怪怪的。
“如果你不能做你自己的话，我怎么对你产生感情呢？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谁能对假人产生感情？哦忘了，你可以。但你现在既然想要改变，为什么不干脆改得彻底点呢？”
其实你也有为自己的私心考虑，要是他能爱好多点，就不会对你执念那么重了，怪吓人的。
你告诉他别担心吃不起饭的事，你可以靠这栋房子为媒介，去给造物主打工，让他用生活物资当做工资付给你：“刚辞职的起步阶段会有点难，但也不是过不下去。当然，要是你已经过了对新事物有学习热情的年龄，觉得就靠现在的工作有安稳生活也不错，那就当我没说。而且我对生活水准没有不满意，你不要去干你不喜欢的升职。”
要是他肯放你出去工作的话，你感觉是个透气的好空间。
“我们有试错成本，别担心，实在不行就换个世界重新开始。”
你说了大堆，他仿佛只注意到你反复强调自己“可以离开”、“可以去其他世界”。
“躺下。”他说，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不需要你去赚钱养他。直到你窝回被子，他抱着你：“养家是我的事，你只要花钱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就好。”
你有点悻悻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我看你以前学了那么多特长，而且很容易就学得那么好。你完全可以凭兴趣挑工作的。”
他是可以。吉良吉影想，可或许让一个人最快失去兴趣的方式就是上兴趣班，正如一个人最厌学的时期是在学校。
“……其实我喜欢文学。”他自言自语道。母亲收到他大学录取专业的通知书没多久就得了癌症，可能是气的。但你却对他说去做喜欢的事啊！大不了我去工作养你，你不要去做你不喜欢的晋升。
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在把他当做一个真实完整的人来看待呢？而不只是一个权衡后合适的结婚对象。
你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转开他的注意呢？
吉良吉影在黑暗中看着你。你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第356章 与吉良吉影的日子
第二天吉良吉影照常去上班，之后的日子也一样。
你猜自己太过以一般普通上班族的想法揣度恋物恋尸癖变态的心理了，其实人家没那么厌烦自己的工作，甚至挺喜欢没有变化生活，按部就班的日常模式正是他需要的。他不是那种一天到晚要追求实现自我个性的人。
几个月来，吉良吉影对待你像对待新捡回家的流浪猫。你说需要时间适应，他就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慢慢在新环境里转悠摸索。估计也是怕施压过多导致你跑掉。
你过起米虫的日子。为免躺废，每天用精神力做些家务，并自学日语。偶尔吉良吉影工作太忙，你也给他送过几次便当。他每次都说谢谢，不用麻烦，在便利店解决也可以。很客气的样子。
一个季度过后，由秋转冬，吉良吉影算着日子，说差不多可以办结婚手续了。你没有异议，也没有多少要结婚的实感，以为生活会平平淡淡就这样过去。你逐渐适应他的存在，接受妻子的身份，以及……为他提供妻子该提供的满足。
但先等来的却不是结婚申请书。
吉良吉影今天下班回来的神情特别快乐，不仅仅是下班快乐的那种快乐。他带了和牛，要做寿喜锅。
坐到餐桌前，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不大，口袋漫画书的尺寸。“我想了你说的话，让我去做些喜欢的事，于是尝试写了这个。”
你日语学习小有所成，看见封面上写着《初恋回忆》，作者栏填的不是吉良吉影，另一个名字，应该是笔名。
“爱情小说？”
“犯罪小说。”吉良吉影搅散无菌蛋液，把涮好的牛肉片裹一裹喂给你，“翻看了以前日记——其实我还蛮喜欢写些东西的。挑了早期还没有「杀手皇后」的一次经历改写了一个中篇。”
这叫犯罪小说吗？这不是犯罪纪实？
你接受了犯罪纪实小说当事人的投喂。“没有写太多真实细节吧？万一被警察看出来……”
“我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他嘴角浮起愉悦自得的挑衅笑意，“果然试过之后才知道，把本性曝光在公众视野之下，那种快感。”
吉良吉影是矛盾的集合体。想过平静的生活，内心却充斥着抑制不住的杀欲。讨厌引人注目，又暴露狂般时常想向他人袒露本性。他尤其喜欢杀人前自我剖白和自我介绍的桥段，这一环必不可少，过剩的表达欲和不能见光的阴暗内心终于在将死之人身上找到平衡的发泄口。发泄完就能灭口。
现在，通过虚构文学的掩饰，又有了一条安全的暴露途径，况且还是给那么多人看……
“给出版社投稿的时候，怎么说呢，把样稿塞进油桶的那一刻，想到会被无数的陌生人看到，我亢奋得……”他两颊泛起病态的红晕，“说起来有点下流，最后我只好用公文包挡在双腿前面从邮局走回公司。”
这家伙……喜欢露出play啊……
“所以这是你自己做的推销样刊？”
“不，投稿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这是出版社决定发行后寄给我的样刊。”
“欸？不错嘛！”虽然过程怪异，但也算是迈出了他喜欢事业的第一步。“果然啊，我早说过，你喜欢什么尽管去做就好了，以你的天才肯定能成功。”
“都是因为你给我的鼓励。”吉良吉影的手游过桌面罩在你的手背上，“你说得对，既然决定体验真实的生活，就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自己觉得无聊的事上。”隔着火锅氤氲的雾气，氛围甚至有几分温馨，他给你一个雾蒙蒙的微笑：“我辞掉工作，当全职作家每天陪着你好不好？”
糟……弄巧成拙。这下岂不是每天都要面对无处不在的凝视……
“这是……很长期的职业规划。再慎重考虑一下为好。”你把手抽出来，拍拍他的指背，让他别一时冲动就做决定，“以真实经历为素材能写的东西总是有限的。而且为了防止暴露，也不能写得太多太细。当然了，要是你想清楚了确定要当职业作家，我肯定还是支持你，像之前说的。不过你不能总跟我待在一起，不然灵感迟早会枯竭。我看荒木先生经常外出取材，说明要多接触不同的环境和不同的人才能维持创造力。你有什么特别想去长途旅游的地方吗？”
他眯起同样雾蒙蒙的眼睛，“亲爱的，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我以为作家需要安静。”
“是的，你在我身边，会让我觉得内心平静。”他指关节在你掌心下慢慢刮蹭，“也让我的感情更加真实鲜活，能够投入到创作中。”他指尖挠着你的脉搏，“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吗？”
“愿意。”
吉良吉影终于把笑意加深，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两张早有准备的温泉旅馆体验卡：“我请了半个月的年假，一起去吧，像新婚旅行一样。”
“北、海、道……”你读出地名，“有点远呢，为什么选在那边？”
“电视剧预定的拍摄地在那边。”吉良吉影说，他的书被一个剧组选中了。
出版社的主编跟影视圈有交集——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都是传媒行业。今年上半年热播的侦探剧，因为收视率高，打算明年出第二季。第二季之前，应制片方要求，要临时加拍圣诞特辑作为过度篇。
日本的电视剧运营模式向来是边播边拍，按观众反馈随时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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