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东西会烂，金玉腐坏就露出里面的败絮，可是安全，就像知道妈妈的运转模式后可以预见到会受多少伤害，不会有超出他预期的危险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越是现实不如意的人越耽于幻想不可自拔，在思维的世界里他是掌控一切的王，喜怒哀乐都可以安全的体验而不必怕受其负影响的折磨，就像《美丽新世界》的情感代偿疗法。
第一次读这本反乌托邦小说，竟觉得里面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人人整齐划一的幸福。不过，就连在这个幻想里，他也是Alpha或主宰者。他受不了自己的思维被催眠洗脑。
但或许洗脑早就发生了，他自己给自己的催眠疗法，拒绝深入真实的生活。
可是虚构的世界里漏洞越来越多，他既是楚门也是导演，一边修修补补一边越来越骗不过自己。你在海平面的尽头揭开天际的幕布，站在楼梯上打开那道门，闯进他的世界却又马上要离开。他想叫住你：“肯顿小姐，等一等。”
吉良吉影叫住你了，说出了史蒂文斯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可现实不是书本，你似乎仍不愿为他停留。
“造物主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也许我不会去找你们任何人，就留在这里。”你对吉良吉影说，“如果这个结局能让你好受点的话。”
“你没有懂我的意思！”他生气了，“我争你，不是为了和其他人比较输赢！是为了我自己！”
而且这根本不现实，你连日语都不会说，跟荒木交流只能英语伴着手势，辅以翻译器。你没有合法身份，会被当做非法移民遣送走，除非你永远躲在这栋屋子里哪也不去，那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你宁可囚在一个连说话都没办法畅所欲言的地方，陪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消磨掉往后余生，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那么聪明，一眼就看出这不过是为了安抚他的话术，你或许会在这个世界多待几天，甚至几个月，但绝不可能长久的住下去，之后必定会去找其他人，你熟悉的人。“你在怕我什么？怕我杀了你？能杀的话我早……”
“吉良。”你截住他的话头，“我问造物主应该跟谁走，他让我选你。”
他怔了一下，眼底先是本能的怀疑上浮，觉得这是缓兵之计，好摆脱他的纠缠，但你看起来不像说谎：“造物主说，你最有可能爱我，所以让我选你。”你抬眼看着他，像是挣扎累了的疲惫又像是希冀：“是不是真的？吉良。”
“……真的。”他扣住你的手指，婚礼起誓的手势，“神都那么说了，你不信吗？”
你点点头：“我信，既然你这么努力争取我，我没道理不相信是真的。”其实你从没怀疑过他爱你，“可光是「爱」没办法让我放心。你喜欢什么就切下保存，爱上什么就杀了保鲜。连造物主，他推荐你，也只说我被杀的概率很小。很小，不是完全没有，你懂吗？跟其他人在一起，我最多……”
“我已经杀过你了。”吉良吉影道，“在梦里。”他说不要否定我，说梦里的事不是真的。如果梦里的感情算不了数，那么没人说得好怎么样才算数。“我记得那个感觉，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你离开。”
“我们去过真实的生活。”他牵引着你的手，拉你在书垛上坐下，单膝半蹲在你面前，“卡兹去追寻他的极限，迪奥要统治他的世界，迪亚波罗还是要当他见不得光的黑社会头目，普奇要继续他的哲学和神学课题，瓦伦泰有他的祖国，透龙有他的种族计划……”
“造物主当初给他们的目标，没了提线人的操纵，他们也还是要继续。可是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像你说的，我们俩最初根本不是什么反派BOSS，谁在乎什么乔斯达家的恩怨纠葛？谁在乎要不要统治世界当NO.1？我们既然走出了楚门的世界，就不要再回去了。”他说，“你还要像之前那样，选一个人追随，去见证他实现目标，做他的帮手。等他回头看你一眼吗？”
阳光金色的扬尘里，他看见你嘴唇像是颤抖的翕动：“我们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你可能在犯蠢，真的，造物主让你不论别人承诺什么，保持怀疑。麻美太太会说，你是在拿自己的命，赌一个连环杀人犯的爱情。你心里喜欢的，说实话，是法尼，可是你真的好怕眼里装着太多集体，把大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你也怕吉良吉影，可是他爱你……
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你催眠一样对自己说，等普奇从造物主的画房出来，你没有敢去看任何人，没有办法面对任何告别，你看一眼你的小王子就会犹豫。
你坐在书房的那一摞漫画上，闭上眼，吉良吉影握着你的手。你发动了替身能力，安安静静的，什么昭示变化的声音都没有。只是一瞬间，再睁眼，只剩你们俩了。
第355章 与吉良吉影的日子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跟最初的那个人在一起。
1999年的杜王町，不知道哪个平行宇宙的世界线。吉良吉影对此并不在意。不管哪个世界、哪个时间，只要他还是龟友百货公司的上班族，家住杜王町别墅区，有这个基础身份在，其余都无所谓，对于你们将要度过的普通人的一生和平静日子毫无关碍。
21世纪前，日本的户籍管辖还不严，也没有统一的身份核验证件。国会刚出了《住民基本台账法》，个人编号卡还要十几年后才出现。
松散的环境对你这个黑户有利，吉良吉影走合法流程签了大堆文件，也暗中行贿给窗口工作人员塞了些钱，你按他的要求在所有你看都看不懂的文件上签名，很快有了境外人员登录证和住民票。
他悄声对你说结婚还要晚一点，一下办那么多手续容易引人起疑。之后只要跟吉良吉影结了婚，你就会加入丈夫的国籍，获得正式身份，同一般日本公民一样。
我要结婚了……你想，跟一个前连环杀手一起共度余生。搁下笔，看着公共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得恍惚。
一两个小时前你都还在「荒木庄」。
吉良吉影把部分签字文件交给工作人员，部分自己留存，牵过你，说走了：“正好周末，把你要用的东西买齐。”
你乖乖跟去停车场，被安全带绑在副驾上。
总感觉还没完全走出来……
灵魂还留在那个图书室。
发动替身后，图书室静悄悄的，跟前一刻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可你知道走出去也不会再看到任何人了，他们都回了自己的世界各归其位。你刚送他们回去的。造物主夫妇在楼上的画室里，隔着天花板，什么也听不到。你坐在漫画书垛上，感觉被抽去了脊梁，留下的只有攥着你手的吉良。你想一个人静静：“吉良，麻烦你给荒木先生做餐饭吧，他那么想。然后我们就走。”
吉良吉影把冰箱里的食材物尽其用到几乎做了桌满汉全席出来，按每餐的量打包分装，冷冻冷藏，留了纸条说明怎么加热口感最佳。“承蒙关照——吉良吉影”手写字条压在餐桌的花瓶下，然后回图书室来找你。你趴在那摞书上，头埋在臂弯里，阳光下，像是要睡着了。
他温和地说：“走吧。”
可能因为吉良吉影有固定住所且生活规律，你在现实世界的网络上看到有些设定里的「荒木庄」就是用的吉良吉影的宅子。
你连同替身带着吉良吉影一起转移到他的世界后，落点就在杜王町吉良宅的所在地，直接出现在玄关。你的替身附在了吉良吉影的宅邸上。
心里多少松口气。照造物主说的，如果有危险，要逃跑的话，好歹有机会。
吉良吉影不明显地微微皱眉，把你拖去车棚，回家不到两分钟就带你驶出了庭院，说先帮你解决身份的事。
其实他在考虑要不要搬家。
造物主的世界，他没有替身能力，所有人的去留都取决于你，自然要软着来劝。可现在他不是完全被动的了，当然要想方设法阻止一切你逃跑的可能性。
“想逃跑的话，刚才在造物主的世界就跑了。”你隐约察觉出他在想什么，“只要没危险，我不会无缘无故跑掉的。”
他的手从驾驶室横过来，拍拍你搁在腿上的手，说我相信你。可是他拍完没有离开，握得紧紧的，紧到像要抓回随时会逃跑的你。
你们去杜王町役所，处理完临时身份的事，他带你去商场，像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妇为你们的家添购东西。
“婚礼穿什么呢？白无垢还是西式婚纱？”他指着橱窗，“你穿哪个都会好看的。”
你看着那些白色的织物：我居然要结婚了……
有些东西不得不到杜王町最大的综合商场——龟友百货采购。吉良吉影是中层管理，很符合他的人生追求，不上不下，偶有认识的同事看到他，上前打招呼。他像头脑里有芯片，经历这么多事后还精准地记得今年这个日期的工作进度和季度目标，无缝衔接地对上话题。
他跟同事交谈的时候，看起来比普通更普通，甚至故意稍稍露拙，一点看不出聪明劲。照与他共事的人的印象，吉良吉影的外在人设是：不是坏人，工作都能认真完成，但性格比较无聊，没有特色，不好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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