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所不能，又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他统治了一切，却怎么也拿不到他真正想要的。
什么都有极限，他为自己的无能而暴怒，于是从昨日慷慨的君王变成疯狂的暴君。恣意妄为地发泄了半个月的施虐欲后，他再次品尝到无聊的滋味，而埃及的公馆也住腻了，想去别处逛逛。
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要不要去找找看其他人。没有为什么，就是闲得无聊，想无事生非，但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瓦伦泰和透龙的位置他倒是清楚，但跟那俩性格不对付。转念想想，其实荒木庄除了普奇，就没有跟他性格对付的人，于是心下渐渐懒了。
不过迪奥终究还是闲逛起来，君主总想巡视巡视自己的土地。临走前，他把十六岁的普奇被派去管辖临近的其它宇宙——总还是觉得相处起来有些微妙的不自然，然后交代达比，如果哪天有个中年普奇来找自己，就让他在这个世界等一会儿。
达比习惯了迪奥近来的疯言疯语，没问为什么，只答了一声是。
迪奥穿越了一个又一个平行宇宙。
有些只是路过。有些感兴趣的，他就随手收入囊中。在某个世界，他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吸血鬼，就为了看社会格局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每天都酗酒，难受但停不下来，喝多了就开始发挥他那千奇百怪的残暴想象力，让被他经过的世界和经过他的人通通遭殃。
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某天又喝多了，他习惯了那种恶心的眩晕感，连施暴的兴致也没了，独自静静地躺在一家廉价小旅馆的床上，英国伦敦潮湿多雾的阴雨堆积在窗外，铅灰色的沉重。他不知道为什么选择待在这么个破地方，可能是偶然怀旧，回忆回忆童年。
床架的木头透出潮湿的霉味，一切都再不新鲜了……
太堕落了……还要到什么时候，这样也算王吗……
他唾弃自己，愤而起身，撕碎触手可得的一切。可是不够、不够、不够……破坏再多也消解不了心头无能为力的怒火。
砸碎镜子的时候，迪奥看见自己狰狞的倒影反射在无数碎玻璃里，忽就想起自己有一件事可做，并且应该多少能泄恨。
乔安娜·乔斯达。
普奇说，她和其他乔斯达都中了他的圈套，房屋转移时乔斯达宅会转移到渐忘症的世界并永久滞留在那里，那是对他们的惩罚。
不，这可算不上惩罚，远远算不上，他会让乔斯达知道什么才叫惩罚。
渐忘症的世界，你出生的世界，让你不幸的世界，让你痛苦的世界，造成你死亡的人就在那里，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这件事结束后，他再不要想你了。
念头一起，他转瞬即至，破败萧条的死亡之地。
他还没找到乔安娜和其他乔斯达，就看却见你狼狈地在废墟街道上奔逃，一群人拿着武器对你围追堵截。
怎么会……你还活着……
比起欣喜，更多的是后怕。
迪奥不敢想万一自己再来晚一步会怎么样。
你跌倒了，他冲过去，只一瞬就杀了所有追兵把你搂到怀里。
你好像念了其他人的名字，可是他的感官暂时无暇去分析那条多余的信息，他只有一个念头：
“你在这里……”
太好了，他还没有弄丢你，你是他的了。
第328章 超越天堂
你第一眼没有认出他。他近乎石膏的深白皮肤，从额到脸的金色纹路，威严的气势，压迫感的体型……轻烧使你没有力气，他紧抱的动作压到了你受伤的肘关节，钝痛。
迪奥没有漏掉你像是吓了一跳的微表情和本能蜷缩的小动作，被重逢喜悦蒙蔽的头脑冷却下来——你刚才似乎喊了瓦伦泰的名字。
心底泛酸，酒意上涌，如果不是已经见识过每次强硬手段的后果，他现在就要把你直接架在腰上干一发灌满标记。
他干咽着把火气压下去，拿起你一边手腕，青肿的，手背像个发酵的面包，擦伤虽已结痂，但看得出来当时伤得很重，显然是多日以前的。很多天前，他没有赶到，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谁伤了你？”
耳熟的声音，你顶着低烧辨认他眉眼的轮廓，鎏金的眸子和锋利的眼尾与记忆对上：“迪奥？”太久没见到熟人，连迪奥也变得亲切起来，你虚弱但欣喜地又叫了一声：“迪奥！”手指扒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你变亮的眼睛和主动的亲近把他心底的酸意压下去几分，抱着你更加搂紧了一点：“我带你走，这里剩下的人，所有，都会死。”
是他找到了你，他才是在你生命垂危的时赶来的救世主，他才能保护你、给你最好的。
尖锐的情绪和胳膊的钝痛让你醒了醒神，回归现实。你说我疼，压到伤口了，先放我下来。你脚跟落地，他没有放开你，手臂还是半拢不拢地绕在你背后，确保你始终在他臂弯里。你开始感觉到压力了……
“嗯……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他反问你自己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回事吗？
你知道，所以你也知道迪奥应该是被原路送返了，「世界」是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的。你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包括他现在的样貌。
“无关紧要，以后有时间再谈。”迪奥微眯起眼，手指扣在你腰侧，“你现在跟我走。”他可以直接带你走，可你态度中微妙的疏离让他心生焦躁，他想听你说，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你当然也必须愿意跟他走，这个破地方，让你伤心的地方，让你受伤的地方，你连吃一顿饱饭、要一剂药都那么难，你肯定会愿意跟他走的。就算只是为了活着而说愿意他也当你是愿意，就算只是喜欢他的财富和地位也算是喜欢。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反正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价值交换，每个追随他的部下都是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钱、权力、安心感、克服命运的方法……
所以，说吧，说你愿意，你马上就可以住在黄金的城堡里，躺在钻石堆上打滚。
可是你微微低着脑袋，头顶的发丝有些毛躁，外套划了道破口，肿成小面包的手不安地搅动着……
他没了底，你是个反常的人，弄得他也跟着反常起来。
半晌，你小声提要求，说了一句：“我可不可以先回住的地方一趟？”
你的微笑里有一种陪笑的成分，迪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跟着你去了。
你的房子小小的，家徒四壁，几乎没有家具。他问你为什么不住好一点的地方，人口锐减，空房应该很多，就是天天住五星酒店总用套房应该也不成问题。
“房子太大的话住着感觉很吓人。”你从一口纸箱里掏出几件衣服，“其实去临时政府辖区的话会分到好房子，也恢复了水电，有食物供应。但我不方便露脸。”
正如在哪个国家居住就要遵守哪个国家的法律法规。你想获得组织的庇护，想要享受法治社会和人文主义，就要遵照组织的行事作风和运作方式。
权利和义务是相互的，而你已是个局外人了。
迪奥看你有些茫无头绪地在不大的房间里忙乱，却又根本没做什么，只是反复叠着那几件不多的衣服，像在收行李。
他上前一步夺下来，放到一边：“别收了，难道我连几件衣服也不给你？”说完感觉有歧义，他确实不想给你衣服。“你想要新衣服，明天，今天就可以叫裁缝上门。”
你知道他是催你走的意思了，手指抓着桌角，又说：“我去洗个手，刚才摔得全是灰。”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他听见里面有舀水的声音。
迪奥走到你床边坐下——这里唯一能坐的地方，手掌摸着你的床单，普普通通的棉布床单。你会不会更喜欢蚕丝的？你有一个同样小小的布枕头，床头的墙皮刮落了一小块，写着一些名字，他低头去看，是荒木庄成员的名字，每个人都有，但旁边只有一个卡通头像，发尾弯着卷，很容易看出是谁……
迪奥忽然就讨厌起自己这头变长的金发。
可盥洗室门开的瞬间，他却不知为什么把枕头移了回去，只当不知道的默默坐着。
你先是收拾了没必要收拾的行李，再是洗了根本没必要急着洗的手，洗了起码五分钟，现在没什么能拖时间的了，你就无措地站在他面前，没话找话：“你是不是喝酒了？”
“怎么？怕我喝多了打你？”他不甘心地看着你，指甲抠在床单里面，“除了你一定要惹我生气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
可是爸爸对妈妈说：你不惹我我会打你吗？
你读不懂他的眼睛，只是茫然地摇摇头：“我只是想，如果你精神不好，可以休息一下，明天再走。”
你又在拖时间了，他再傻也看得出来。你这样延捱是为了什么呢？等你真正想等的人来带你走吗？
他牵过你：“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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