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
不论是木雕还是画作，这小子当真是没有一点绘画细胞。
哦对了，音乐细胞也无，他可记得一起用膳时，小家伙不顾他人死活地执箸一顿乱敲。
“阿父，你觉得是谁要害姬丹呢？”
“尚未定论。”
“emmm，”嬴岳觉得阿父肯定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不想说。
哎，不说就不说吧，知道太多可不好。
“今日怎么没抱汤婆子？”
嬴政注意到小家伙的指尖都是冷白冷白的，看着一点热气都没有。覆上摸摸，果真如此。
“现在没有从前那么冷了。”嬴岳道。
“赵高。”嬴政使了个眼色。
赵高立马就懂，忙去准备汤婆子。
小孩子脆皮得很，受不得寒，一旦凉了手脚很容易就会感冒。
嬴政：“最近课业如何？”
“棒棒哒！”
“可寡人怎么听说…”
“欸？外面看着好暖和，孩儿去晒个太阳，补补钙。”幼崽预判了他的预判，小碎步跑开。
【只要我跑得够快，学习就抓不到我！】
“过来。”
磁性好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嬴岳回眸一望，只见他指腹勾了勾，唇边挂笑，漆黑的眼睛很蛊。但一看就是起坏心的蛊！
“干嘛？我才不要。”
嬴政无奈：“是好事。”
好事？
幼崽心动了，面上却不显，狐疑反问：“真哒？”
“寡人骗你做甚！”他还不屑骗一个孩子。
“那阿父给点提示？”
“再过不久，便是你的生日。”
对哦，他的生日快到了。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也算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了。嬴岳心想。
【原来说的是他生日呀，嗐！早说嘛！】
嬴政：“……”
“想要什么礼物？”
小家伙一脸误会大了的表情过来，笑嘻嘻：“只要是阿父送的，孩儿都喜欢！”
挺会哄人。
不过嬴政不需要虚话，他更喜欢落到实际。
嬴岳挠了挠头，心想：这个问题属实难为他了。
【若要问阿母的问题，阿父不一定说，不如……】
幼崽有了主意，乌眸盛着光：“不如阿父送我一只狸猫吧！”
“你喜欢狸猫？”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准确来说……是不怕。”
【狗狗什么的，都太凶了。猫儿多好啊，乖乖的，多可爱？】
嬴政对畜生一视同仁，实在提不起趣味，不过既然孩子都这么说了，他就答应下来。
“只这？”
“目前就想到这个，”幼崽问道：“说起生日……阿父想要什么礼物～”
“寡人从不庆生。”
“后面就会有了嘛。”
嬴政顿住。
他的确许久没有庆生。这都是小孩才过的节日，他都多大了？
似是猜透他的想法，小家伙双手一插腰，理直气壮道：“阿父可不许说你是大人才不过！”
“大人也要过生日呀，自己可以不在乎，可孩儿在乎啊……生日也是在乎你的人的节日。”
嬴政本觉得没什么，听一圈下来，手指不觉缩紧，心头泛软。
也是在乎你的人的节日。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解释，虽然在乎他的人已经不多，可眼前就有一个。
十月。一个离现在很远的日子。可小家伙已经在想他的生日该如何如何。他虽然给不了什么，可这份被人在意的感觉，当真让人觉得心软。
这小子，没算白养。
赵高将汤婆子拿了过来，嬴岳手里猛然一暖和，表情瞬间丰富，
“好暖和！阿父冷不冷，我们一起暖暖！”
“寡人不冷。”
话罢，嬴政出神片刻。
这个孩子和所有人一样，会冷会暖，会哭会笑，有影子，知疼痛。所有的一切都和普通小孩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心声的存在以及那些凭空出现的惊奇想法。
一而再地超越他的认知。
这让他既欣喜，又慌张，且后者随着那些惊奇想法的接连出现，愈来愈强。
比起其他，他更希望嬴岳是个普通的孩子。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平安安长大。
——这是自己和她对孩儿唯一的期望。
健康快乐，足矣。
“阿父，你怎么啦？”幼崽觉得他今日有点儿怪怪的。
“无事。”话落，感受到热切的视线尚未离开，又淡淡补充一句：“只是有些疲。”
“孩儿给你捏捏！”
说做就做，温热的小手搭上他的肩头，有模有样捏起来。比起从前，这回好感不要提升太多！力道依旧不重，但他有这份心，再累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
嬴政阖眼享受。
“怎么样？”幼崽明知故，只想讨个夸。
“可。”
惜字如金的一句，唇角却极小幅度弯起。
见差不多了，幼崽眼珠子一转，有了好主意。
“阿父，你把双臂张开些～”
对方并未怀疑，依言展开双臂。
见缝插针，罪恶的小手闪电般探向他腋下，轻轻一挠。
纵隔着衣物，触感仍很清晰！嬴政身子猛地一僵，骤然起身。
他一头黑线。
与之一息，罪魁祸首嬴岳也懵了，立即弹跳起步拉离战场。
【ber ？】
快乐会转移。
【阿父竟然怕痒，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阿父原来怕……怕痒。”嬴岳咯咯笑得直不起来腰。
“嬴、岳、”
咬牙切齿地沉声传至耳廓。
眼见大王眉头越来越簇，赵高屏住呼吸：哎呦喂，长公子你可悠着点儿吧。
……好想挖地洞给自己藏起来。
嬴岳把这辈子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可，
这谁能忍住不笑啊？
后续的后续，嬴岳喜提父爱大礼包。
果然……
没危险时阿父就是最大的危险。
……
学堂。
李斯目光停留到嬴岳身上：“公子，且说说汝对《商君书》之见？”
这是他先前留下的一个问题。
话落，数道目光齐齐落了过来。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嬴岳暗叹还好提前做了功课，自信开麦：“吾觉得，商君书堪称治世良策。”
“嗯？”李斯示意他接着说。
商鞅是SSS，他的改革对大秦的发展毋庸置疑。他重农重战重法，取信于民，移风易俗，是千古罕见的奇才。其法度之严谨，思虑之深远，可当治国良方。
李斯听闻这番言论，眸中掠过一丝赞许。的确，昔年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民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
学子们颔首，亦觉有理。
忽然，小孩话音一转：“然，严刑重法之策或有不同见解。”
“吾以为，评断一人攻过，不必拘于当世之论，而是交由后人细细评说。”
满座弟子：“！”
李斯抚掌一笑，笑意真切：“好一个不看当世，由后人去评说。公子此言，深得史家三昧。”
闻得首肯，幼崽心里有了底，仰脸软声道：“那老师……吾可以坐了么？”
长公子是个很有反差的人，就譬如说刚才，说话时板着小脸一本正经，让人觉得是个聪明的小大人，可没一会儿小大人就回了原型，奶声奶气的，甚是可爱。
幼崽的话都不是胡说的。
著名的无字碑且不提，就拿商君来说。
【司马迁就觉得商鞅很严刑峻法】
司马家的人？
嬴政目睹全程，猛然听到心声，眸光一动。
司马家为军功世家。司马错并蜀，其次孙司马靳同武安君一同参与长平之战，为大秦立下汗血功劳。而后他的孙儿司马昌，又是秦的铁官。
这司马迁也姓司马，莫非为司马家的后人？
课堂接着进行下去，嬴政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奇的是，小家伙竟然没瞌睡。
正在授课的李斯讲得入神，目光忽然一眺注意到秦王。
他一愣。
却见对方与他对视，指节抬起做了个嘘的动作。
李斯了然，他不想让长公子得知他的到来。这种心情他很理解，他家有个逆子。
——每日在外面胡闹时，他也不想让那混账小子知道。
错哉，那混账小子怎么能和长公子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下了学。
常海将云梦纸收拾整齐，一脸满足。
太轻了！比竹简好上千倍万倍！
【呼～终于下学啦！】
幼崽舒展个腰，扬手，笑嘻嘻给老师和各师兄们拜拜。
东西整好，就在他跟在师兄们身后准备出门时，面前倏然都停下步子，齐齐趋步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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