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下，蒙武顿住。
自预言验证后，他对心声的存在就全然变了态度。这不是闹着玩，是真的会发生！
他们武将擅长打仗不擅长什么弯弯绕绕。若让他们攻心，估计攻着攻着，剑啊什么的…会忍不住架到人脖子上。不适合能理解。
可廷尉何故不行？竟还特意加了“绝对”二字。
嗐！长公子怎么不说了？
蒙武暗自扣了扣指间老茧，心痒得不行。
好想知道。
……
嬴政一出殿门就抓到偷听墙角的嬴岳。
小家伙又被捏了捏脸蛋，路过的一群大臣非但不同情他，还边走边吃瓜。
“想说什么？”
他了解幼崽的性子，主动来找他指定有什么事儿。
嬴岳就知瞒不过他，直言交代：“阿父，攸宁说苑囿有怪人。”“因为这个，我今天都不敢去那了……”他昨晚还准备去一趟苑囿呢，只是夜幕太深，这才没去。
嬴政凝神听完全部经过，眉心簇了簇，
“稍后让卫尉率人去彻查，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搜出来！”
他声音低沉而凛然，微微抬眸，额角隐约可见极力压制的青筋。显然是动怒了。
但这个画面怎么说呢？
简直是——
【安全感拉满！】
嬴政无声盯一眼幼崽，发现他蓦然又开心起来，全然没了刚刚说事时的紧绷感。蹲身，将人抱入怀里：
“几时了？”
“快巳时。”常海下意识答。
赵高抬眸，语气严谨：“赴课之时已近。”
“哈？”嬴岳乌溜溜的眼珠顿住，他竟然看了这么久？
“阿父，还有一事。”
“说来听听。”
嬴岳右手勾了勾，示意这是秘密。
赵高自动离远了些，顺带一把把常海也拉到后边。
嬴政扯了下唇，微微倾耳。
幼崽小手合成小喇叭，用气声说：“孩儿不是提过想培育良品水果么……后面还有大雪，孩儿怕苑囿那些果树还有小苗都被冻坏啦！”
那就很影响来年的观察。
“会有专人去做。”
寥寥只有几字，言外之意，让他放心。
而不是“你想去看看？”“那你去看看吧？”“怎么做？”
这种执行力和靠谱感，稳稳的，很安心！
嬴岳嘻嘻笑两声，开心地晃晃脑袋。
“大王——”
忽然，一道急促的粗声传来。
嬴岳认得他，他是卫尉，和郎中令一样都是守卫宫廷安全的人。
咦，他来做甚？
————————！！————————
[1］豫让者，晋人也……居倾之，豫让又漆身为厉，吞炭为哑，使形状不可知，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参考自《史记。刺客列传》
类似的刺客还有聂政，但没这么疯狂。
攻城易，攻心难——张居正
关于纲成君蔡泽的生卒年并未有详细记载，不过他历经四朝，这个时候已经很老了。
林金人物忘记的宝宝详情可见34章
第53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圭宫出了命案。
一死一伤。
死的是掌事太监，流血而死，脖颈额心等伴有多道伤口。
伤的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太监——被尖锐的铁片断了脚趾，被人发现时脚趾已经全部冻死。
幸运的是，是左脚的脚趾。夏商时代五刑之一的“剕刑”，也叫做膑刑、刖刑，孙膑就是受了此种刑罚终身残疾。
而秦代时称其为斩趾。顾名思义就是断人足或者剔去膝盖骨。而古人往往认为右边的肢体比左边的更为重要，所以斩左趾相比斩右趾弃于市，刑罚较轻——后者完全丧失行走能力，是道实打实的酷刑。这道酷刑直到汉文帝时才被废止。
眼下这个小太监十分无辜，他不知做错了什么就莫名没了脚趾。
这已经够匪夷所思，更奇的是，小太监膝盖之下被人紧紧勒了绳子，听医丞说，若不是因为这根绳，他整个左腿怕是都要废。
还有……据说别的太监发现他时，这个人被藏在了倒恭桶附近的角落，天寒地冻，竟没失温。
一问，原是被人紧紧盖了褥子。
既然斩趾又何故多此一举？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活下来的小太监哭哭啼啼被抬走医治，那么就该查这事都是谁做的了。
来时凶手已被抓住。
嬴岳不认得他，但常海认得。这不就是林金吗？
确认答案的一刻，他几乎停止了呼吸。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和掌事太监关系挺好？
闹掰了？
所以才仇杀？
……
林金被押走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这个结果也能接受。唯一可惜的是，他想杀的人没全部死掉。
常海和长公子也在他的目标之中。
为何会恨常海？
因为他抢了原本他该拥有的。
凭什么？
凭何他可以离开圭宫，凭何他能步步高升？又凭何他离开之时用那样的目光看低自己——连说话都不想同自己说。
一招得势便翻脸不认人，呵呵。
这很混账。
常海很狡猾，他的行动路线要比长公子复杂许多。
长公子就很简单了，常去的无非就是学堂、苑囿、兴乐宫以及咸阳宫。
不是说经常能听到苑囿里的笑声吗？他玩的那么高兴，若他假扮一番靠近并放开所有直冲向他，就算死，长公子也该擦破点皮吧？
若直接死了更好，不是有传言，小儿惊惧也能死么？
——他那么小，生来便是来享受的，周遭都是对他好的人，何曾见过他一般青面獠牙的凶人？
他杀不了秦王，杀他的儿子还是有可能的。长公子一死，常海也就没了靠山。
这么想着，林金生理厌恶地讨好掌事太监。自跛脚后他便极少出圭宫，用掌事太监的话来说，都跛脚了怎么还到处乱跑？这不是影响宫里的美观吗？
更何况太监本就不那么美观。你跛了脚，比不美观还降了个档次！
林金将这些尖酸的话通通吞回了肚子里。最后，他终于得愿出了圭宫，得了个送东西的任务。
苑囿离任务地点颇有距离，去时他心里有股劲儿，他莽足了力气想要和平常太监的步速一样，事实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只是不那么美观……只是走完后…他受伤的腿有些疼！
回来时他的步调放慢了许多，却根本没引人怀疑，毕竟他跛了脚，跛脚走得慢点不是很正常么？
说实话，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其实更难熬的是心理上的。
他太久未出宫了，久到这一路上他遇见的都是生面孔。
一路走来，他觉得所有目光都在看他，或直接或隐喻。
目光而已，为何能那么刺眼？
打在他身上，好痛好痛，他就像一颗钉子，一点点被那些目光往下钉了钉。直挺挺的脊背莫名一颤，他觉得自己又矮了些。
为什么都要看他？
是想要看他的笑话？还是想同情他？
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想要一个被正常对待的目光……像，就像从前一样。
短短一段路程，林金屏住呼吸才终于走完。
从光明到黑暗，他走得越来越慢，骨头外的肉痉挛打架，打得他整个皮肤紧绷而麻木。
终于，他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苑囿。
林金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他从前也很少涉足此地。
为何这次去了？
熟悉地形。
俗话说知己知彼——提前勘察环境固有风险，但其带来的潜在收益，更大。
他必须找到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同时，也要为自己规划一条能迅速撤离的路线。
尽管他心知肚明，一旦事发自己可能跑都跑不了。但路线还是要安排。
他是个严谨的人。
他的时间不多，回得太晚必然会引起掌事太监的疑心。有限的时间里，他贪婪地将周遭的一草一木尽数刻入脑海。
有人来了。
忽然，林金听到了脚步声。
他心脏猛然一跳，借着光，蓦然看到一位清丽的女子。她的打扮不同于寻常女侍——是个颇有职务的人。
兴许是察觉到目光，她回眸望了过来。
这一瞬，林金知道不能再呆在这了。
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筹谋怎么动手。
他最最最想动手的第一名，当之无愧是掌事太监。
这个人实在可恶。
圭宫里所有的不快都来源于他，不夸张的说，他集齐了人的所有劣根性——自私、伪善、贪婪、懒惰、欺善怕恶……这其中的每一点，若一点点铺开来讲，怕是三天三夜都不够。
他是掌事太监，尽管林金不知他如何坐到那个位置上，但身份的鸿沟就活生生摆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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