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蹦蹦跳跳跑过去，调皮说：“阿父猜猜？”
“猜不出。”
这是真的。
“当当当当……！”
“是叆叇！”说着幼崽又掏掏袖子，拿出灌好热水的汤婆子：“还有这个！”
“给寡人的？”
“嗯哼～”
话落赵高快趋将东西拿给嬴政，嬴政一下被手中的温度所吸引。这里的冬季多用火墙和火盆，原理是墙体为空心，墙热了后就暖和。后者就稍显简单粗暴，生个火立马就能暖身子。
可这些，不足以保证外出的冷暖。
但现在，问题悉数解决。
就因为手中小小的东西……
嬴岳给他讲名字和工作原理。
“不是说给两位夫人？”
幼崽点点头，无声说：是呀。
“别人有的，阿父肯定也要有啊。”
亮亮的星眸看着自己，纯真无邪。
嬴政指尖顿了一下，愣了。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可幼崽说出来，又那么合情合理。
目光微垂，视线略过几上的木雕——看了这么久，还是觉得丑丑的。
抬手，指节拨一下木雕冠上的旒珠，薄唇轻勾。
“大王，蒙武将军到了——”
殿外有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这么晚还要商议事情？】
【吾辈之楷模啊（⊙ω⊙）】
“那阿父……孩儿先走啦～”嬴岳抬步欲离，正这时，系统倏然叮了一声。
嬴岳快速看一眼。
【什么？】
【楚考烈王熊元要嗝屁啦！太突然了吧？？？】
【emmm ，活得时间还行吧。】
思绪甫落，不知是他错觉还是什么，总觉身后有道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回眸一看，阿父清冷矜贵的面容没有丝毫异样。
沉默中，殿门被人推开，迎面而来的是蒙武些许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哪里怪，但就是和平日有些不一样。
蒙武心里震撼——
长公子预言真否，且看这次。
*
苑囿。
攸宁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仿佛有一道视线黏在身后，阴测测的，极不舒服。
她回头。
目之所及是个太监装扮的人，他跛了脚，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冬日凛寒，每落一步都似忍着疼。
攸宁颦眉想：
宫里何曾多了微跛脚的太监？
再看那人手里端着东西，
“不巧经过么？？”
她这样问自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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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負阳宫。《汉书宣帝记》：“甘露二年冬十二月……秦文王所起。”
前文所作棫阳宫、兴乐宫、长杨宫、信宫皆可追溯名字，具体用途稍作改变。
第51章 战国高危身份排序NO.1
冬季的北地，苦寒刺骨，将热水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凝成了冰。夜幕低垂，枯树折腰，连广袤的沙海也穿上了冬装。粗略一望，满目银白。
沙漠深处的一处营地，操练之声整齐划一，火把缭绕，将整个夜点上颜色。
这都是头曼单于的兵，是从无数残酷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
他们的心坚韧而理性，唯有战场能让其澎湃颤栗。
可这种冷静蓦然被撕破。
有铁蹄的声音。
是敌袭！
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匈奴是一个统一的名字，除了他们，沙漠里还有许多别的部落。比如说漠南的月氏和早年被燕军北迁西退的东胡等。铁蹄由远及近且仓促无章，这很不正常，除了敌袭他们没有别的答案。
“戒备！”
一声下去，几乎所有士兵都严阵以待，他们已经摆好了杀敌的阵型。死在此阵的，亦有别部大将。
再听。
貌似只有一人前来。
但越如此，越让人屏息。
是别部大将？竟如此猖狂？？？
……也不是没可能。
草原上的汉子凶悍无比，只要足够狂足够大胆完全能做得出。战士都渴望建立功勋，尤其是年轻的。
他们想着。
这一瞬，滋啦啦的火声消失殆尽。
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大地传来的震动，感受着掌心死皮摩挲得越来越紧。
哒哒哒，哒哒哒。
声音愈来愈近。
声音已经到了眼前！
火把倏然照亮前方——马背上驮着一个人，着着和他们相同的衣袍。不是敌人。
紧绷的气氛微微一缓。
警惕的将领以身作则靠近，然后的然后，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个人……他认得！他们同来自大阏氏家族！
还有，他颈间挂着唯有使者才能佩戴的骨哨，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将领目光疾扫，见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似是力竭昏厥。可为何，只有他一人归来？
其他人在何处？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思绪回笼，他扬手示意身旁将人抬回帐中。
不料在搬运途中……
一个布袋忽然掉了出来。
袋身已被暗红血色侵透。
一个士兵俯身拾起递给将领，惊疑出声：“这、这是何物？”
何物？
将领也一头雾水，解开系的绳子。
只一眼，整个人犹如寒冰，被钉在了地上。
是手指。
长短不一，是不同人的手指！
覆在最上面的小指甲盖黑黢黢的，他记得有位匈奴使的小指就是这样。
难道，难道……
这些都是他们的手指？！
“来人！”
一旁的兵见他面色骤变登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忽听：“原地戒备，速派一人传讯单于，就说…阏赤那思将要求见！”
“是！”将士什么也没问，马不停蹄去传话。他能感受到此事不简单。
漠北的冬已经开始用上了炕，没错，就类似后世东北的炕。
热炕坐在一起，整个帐篷都暖了起来，头曼和小阏氏就坐在炕上聊着夫妻之间的秘语。
小阏氏是草原上甚貌美的女子，比大阏氏更有韵味，也更懂他。
炕上温度越来越热。
汗珠串串滚落，耳廓呼吸已乱。
头曼勾出一个邪魅笑容，正准备找寻丛林更深的猎物，却忽然被一句沉声狠狠拉回现实。
“单于！阏赤那思求见。”那道声音说。
赤那思与狼文化有关，象征勇猛。事实证明，此人的确做到了。
他是头曼的一把尖刀。
帐篷气氛骤然变化，火炕上传来细碎声音。
“怎么回事？”
小阏氏也听到了声音，仓促穿衣遮住满身红痕，作罢，杏眸看了看头曼。
头曼早已起身穿衣，这个时辰赤那思不会随便来打搅。更何况他都说过，一会再去议事。
出大事了。
“说。”
“是使者归来。”
回来便回来，何故大惊小怪？小阏氏看一眼单于，有些不满。
真是搅了好兴致。
然而头曼却不这么想，深灰色的瞳仁微不可查地缩了缩，后槽牙一抵，问：“为何是今日？”
李牧是个狡猾的人，他很能忍。忍得不仅赵国看轻了他，连他们也是。他还有一副菩萨心肠，每天都给手下将士吃肉。
结果便是，在公元前244年，也就是六年前，他们匈奴被李牧大败。雁门关一带却牛羊盈野，载歌载舞。
若不是因为李牧，他们匈奴便不会一直北上，忍受酷寒。
若不是因为李牧，他们也不用长途跋涉。
这个时间不对。
他们营地北上了许多，若要回来，还需好些时日。
不对劲。
“把话说完。”
头曼深吸一口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阏赤那思心脏一滞，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半晌，他咬牙切齿、鼓起勇气一字一顿说：
“终还一人。”
小阏氏闻言狠狠掐自己一下，瞳孔地震。
。
医士在回来的“独苗”衣袍内侧又发现了新东西。
是一卷竹简，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字。
东西很快被呈给单于。
单于也看不懂，于是命令找一个懂的人过来。
这个懂字的人算是半个俘虏，从赵国来的，虽然赵秦文字不统一，但他能认得一小部分。
翻译官觉得这次是个机会，办得好在匈奴这儿混开，就再也不用遭人白眼、整日担惊受怕过日子。
他心里一喜。
恭敬接过东西，一眼就认出两个字：
“咸阳。”
头曼看着翻译官，目光闪过一丝阴狠。
“寡人。”翻译官又认出两个字，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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