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小小的人儿终于到了眼前，常海看着眸下停留的小鞋子，全身僵住，已经不能呼吸了。
强压下心绪，他堪堪做好准备。
谁料，目光中的人儿忽然向前移动，停到了他身边。
——没有停留，他连回话的机会都没。
常海身子一顿，心头不由涌起失落。
长公子根本不记得……他到底在奢求什么？？
心底嘲笑一句，他指腹微动，下意识想放弃的一瞬，忽然被人抓起手。
“你的答案是什么？”
空气沉静，绵软的童音灌入脑海，却堪比惊雷。
常海一愣，猛然发现长公子倏然又站在面前。他仰着头，乌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弧度。第一次发现，长公子竟然还有酒窝。轻轻一笑，嘴边的两个酒窝一深一浅，宛若春水，将这深秋的冷都退却几分。
明媚的，亲和可爱。
也毫无征兆地，降临眼前。
他的忽然停留，几乎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人人看着常海面色多样。有惊讶，有羡慕，有不解，还有不甘……
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机会了，却没想，柳暗花明。
单看幼崽脸上的笑容，常海甚至幻想公子是不是认出自己了，但毕竟不现实，长公子怎么可能记住他呢？
他凭什么？
垂眸看着白皙的小脸，常海认真道：“奴体弱，不娴口技，未谙谐语。三岁入宫，甚至不了解民间的一切，奴唯一能报，便是舍命护公子无虞。”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眉目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就你了。”
嬴岳表示很满意。
常海闻声，一时间还有点不敢相信，可很快，仿若有股暖流涌到心头，整个眸子都闪起异样的光。
他真的被选中了。
……没在做梦！
赵高走到身前，问道：“公子，当真选此人？”
此人什么特长也没有，只凭着一两句话就把长公子哄住了可不行。
嬴岳抬起下巴看他：“此人真实。况且吾本就为他而来，怎么……赵内官有意见？”
声音明显有点儿不高兴了。
掌事太监一听，立马低了头。众太监脸上亦是一阵面变，纷纷跪倒在地。
赵高躬身认错：“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此意。”
“可在吾看来，赵内官倒像是在质疑我。”幼崽淡声说。
“奴不敢……”
气氛一时沉寂，只有常海心里是懵的，长公子是为了他而来，这么说……他还记得自己？
意识到这些，常海微抬眸看一眼幼崽，心里又翻涌着感动。
“起来吧。”
半晌，长公子发话。
常海屁股发力，准备起身，忽然被一双小手托着起身。
气氛又静极了。
太监们看着长公子对常海的优待，有人为他高兴，有人酸到不行。
掌事太监反正是一脸惊讶，直到现在他还没想明白公子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他看着常海，最后叮嘱两句：“跟着长公子出宫，机灵些晓得吗？”
“奴明白。”
嬴岳盯着掌事太监一眼，目光划过几名小太监以及常海指腹表皮的褶皱，转而望向赵高。
“他们的手究竟何由所致，想必掌事太监心中自明，当如何自处，赵内官不用吾赘言吧？”
闻言，掌事太监一惊。
怎么……怎么突然扯到他了？
长公子不是不懂吗？
赵高：“内臣明白。”
话罢目送着小家伙带着人悠悠离开。
待人走远，掌事太监“扑通”跪倒在地，手背发抖。
赵高是跟着秦王做事的，可他不同，他只是这些太监们的掌事。官大一级压死人。
赵高盯着地上的人，想起方才，眉眼瞬间笼上一层阴鸷。
“该交代了。”他声线罕见的阴冷。
掌事太监耳脸贴地，微微闭上眼，抖个不停。
见状，太监们有的脸色煞白无措，有的瞬间红光满面，努力压平嘴角。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
嬴岳很期待嬴政会让谁和自己一同出宫。
直到他看到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咧嘴一笑，弹射起步就跑过去了。
随在一旁的常海体验到久违的追逐感，高扬起手，担心的说：“公子慢点跑！”
————————
嬴岳第一次见常海对他只有模糊的“内侍”印象，（详情可见九章）第二次见就对他有了外貌的描述，这里作者抛了个媚眼，想暗示他对那个雨夜中的内侍直到今天去了圭宫，才第一次了解。
之所以刻画这么一章，是想叙述这么一个小角色，让他慢慢成长，也见证着嬴岳的成长。也算是元臣之一了。
至于为什么常海跟着秦王去了上党回来还混的这么惨，后面章节会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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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想他想他还是想他
嬴岳牵着蒙恬的手一晃又一晃，眼睛弯成了月牙，欢呼道：“真没想到阿父会派你过来。”
蒙恬看着他兴奋的小脸，声音自动化作温和。
“这是我向大王自请的。”
“真的啊！”嬴岳脚步一刹，眼睛瞪得溜圆。
蒙恬点了点头：“蒙毅那家伙也想来，被阿父轰回去练武去了。”
“啊？”
嬴岳愣住了。不知怎的，听着这话脑子里莫名有了画面：忿忿的蒙毅，一副你奈我何的蒙武，前者打不过只好败兴而归…
想笑。
“没关系，这次出宫我给他带小礼物回来，就不会难过了。”
童音郑重其事道。
“他若知道，怕是高兴得睡不着。”蒙恬道。
嬴岳听了咧嘴一笑，猛然想到身旁的人，立马对蒙恬介绍：“此行，他同我们一起。”
蒙恬目光投向常海，惯常审视一眼。末了他点一下头，以示尊重。
常海也望他。
蒙恬虽少，但至少有了七尺五六寸，真比起来比他还要高上一些。在上党时便听说过蒙家人的英武，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见，眼下一见，蒙恬剑眉斜飞，五官英气，虽未穿戎装，但他身形挺拔修长，眉目间奕奕有神，尽显家族威风。
就连方才的眼神，亦是如此。
这样的人，实在耀眼，就像是天生的将才，诚该站在秦王身边，诚该同公子并行。
而他，不过是刑余之人，没有他面上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他结实蓬勃的身子，这样天然的差别让常海油然生出一抹自卑。
抛开这些不讲，保家卫国之人，着实让人钦佩。
常海下意识缩一下手，趋步躬身，行了个大礼：“奴，常海。”
“不必多礼。”蒙恬说。
嬴岳：“与我共处就不要称奴了，自称常海便好。”没外人在，他身边的规矩没那么多。
“唤我蒙恬就好，待我以后成了将军，你可得唤我一声蒙恬将军了！”蒙恬声音清朗而随和。他虽是军伍世家，可眼睛也不是瞎长的，自然注意到常海的敬畏与自卑，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但至少，他和嬴岳的想法是一样的，没有旁人时，怎么自然怎么来。
“喏。”
常海看着两人的脸，心中波澜起伏。
整个宫里的太监几乎都是“奴”字脱不开嘴，可在长公子身边，总是有些不同。蒙恬也是，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如此优秀的两个人一起共事。
他，也要努力。
不知不觉就到了兴乐宫。
这处宫殿是幼崽出生时秦王赐的，一眼望去，巍峨壮阔，雄虹长梁。雕楹玉磶足足半百丈，抬首仰望，令人震撼。
——这里的美，远超过圭宫百倍。
不，甚至千倍。圭宫远不能及！
常海看得惊愣，忽闻耳畔稚音响起：
“到了，你快些去换衣裳吧。”嬴岳说，“去找奶娘，就说是我让的。”
常海还是一身褐衣，身上还打有好几个补丁，瞧着破破烂烂的。唯一的优点就是没什么污渍，还算干净。
常海明白他的用意，立即动身前去。
一步步朝着那巍峨的宫殿走近，他心跳蓦然加快，连同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也泛起一丝热。
他不断告诉自己。
要留在这。
侍奉长公子这样的主君，或许才是他的最优解。
看着他一路小跑的背影，蒙恬敛眸：“郑国上卿让阿父托我向你带句话，”
“什么？”幼崽愣了一下。
“上卿说让我谨慎护你，且让你别忘了和他的诺言。”
原来是这。嬴岳想起郑国黑黢黢的脸，弯唇一笑：“知道啦。”
蒙恬垂眸看了看幼崽，还好奇会是什么约定，可看了又看，嬴岳并没有要说的样子……
长公子和别人有秘密了…。
他心头一动，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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