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
他想，将冒顿送去月氏当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与之一息。
得知冒顿忽然又回来，且单于第一时间叫去了冒顿，小阏氏的整个脸都扭曲了。
小阏氏咬牙切齿说：“万死之境，何尚存世！？”
仆从们谁也不敢吭声。
……
后来的日子，冒顿表现的一直很温顺。
当然温顺并不是挡箭牌，该受到的刺杀那是一点也不少，不用说他都知道是谁干的——王后。
不过每每，冒顿都敷衍过去，从不曾撕破脸。
他这般行事，小阏氏就有点儿不淡定了。
侍奉她的仆从时常听到王后有些恐惧的喃喃：“我看不透他了……看不透他了。”
这个他，仆从自然知道是太子。
太子的变化她们也看在眼里。
月氏逃回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也是自那一行之后，太子夺月氏王千里马“勇武”的声名就传遍了部落，大受族人称赞。连头曼单于都对太子刮目相看，对他不再是冷淡，而是渐渐重用。
这不，最近单于竟给了太子上万骑兵。据说太子得到骑兵后，整日都在训练，马蹄声昼夜不停。
再看王后这呢，小殿下日渐长大，眼看着敌人有了自己的军队，羽翼渐丰，自己的儿子却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远了，王后如何不急呢？
可急也成不了事，她所有的刺杀都失败了！
…………
王后郁郁，只能提心吊胆着将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马匹的嘶鸣声响彻云霄，惊碎了她的梦——
躺在她身侧的头曼率先醒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发生了什么，而是一以贯之的穿戴好衣物，披上战甲。
按理说，战甲平日是不会这么迅速披的。
可今日不同。
外面到处是拼杀声，是有人在造反？
是谁，谁敢如此大胆——！！？
王后被这声音吵醒时，浑身上下皆是酥软，脑子也沉沉一片，草草披了层薄纱，嗓音慵懒问：“外头声音……”
“Duang——”
话间，一颗人头突兀地挤进帐篷内。那是单于的亲卫！就这么死了！
脑子像是被人凿了一下，小阏氏瞬间醒了：
“啊啊啊啊！”
她立即明白，外面的拼杀声是什么了。
一定是冒顿，是冒顿要造反，他要杀了他们！
“单于，一定是冒顿！”王后忙不迭地起身搂住头曼的胳膊，声音颤抖。
梦境成真了！
冒顿果然要造反，果然！！
正凝神盯着前方的头曼，微微蹙了蹙眉。
忽然，帐篷被掀开一角！
冒顿笑着走进：“王后何出此言？”
小阏氏看到果真是冒顿，整个身子都僵住，“单于！”
他真的来了！
他一定是来报仇的！
头曼不悦地盯着冒顿，两年过去，他这个长子长得健壮无比，羽翼已丰。
头曼怒问：“冒顿！你是要来造反么？”
“如单于所见，请单于和王后，”
“——赴死！”
话音轻飘飘，却如鬼神扼住喉咙。
王后眼如铜铃。
“你就不怕被世人唾骂千年！”
冒顿冷脸：“何惧之有？”
头曼面色微变。
他说不太清现在的情绪，身为单于，他是不可忤逆的权威，所以当有人想要推翻他，自然是愤怒的。
可身为父亲……
当看到稚嫩的儿子变得和他一样狠辣，他又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怜？怜惜？还是后悔？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冒顿注意到头曼的表情。
他的父亲，已经快四十多岁，正面一看脑袋光秃秃一片，只耳后两侧留了些许小辫子紧紧绑在脑后。他当了几十年的单于，肤色粗糙，眼神凌厉，很有威压。
不过这都是曾今。
现在的头曼对于冒顿而言，不过一个可怜虫。——他叫他生，他就能生，他让他死，不肖他动手，帐外一大群亲信就能将他擒住，当场刺死。
就是这样一个可怜虫，此刻竟用一种从不曾见过的、带了份怜惜的神情来看着他。这让冒顿很不能接受。
“不要用你那眼神看着我。”他说。
那目光闻言很快收敛了些，可眼神还是那般刺眼，刺眼的，让他血气倒涌，当场将颛渠小阏氏从头曼身后拽出来，一刀封喉。
“唰——”
血液飙溅，落到两人脸上。砰咚一声，尸体倒下。
小阏氏手死死捂住脖上伤口，试图阻止鲜血流逝，只可惜，那刀一击毙命落到了她的动脉上。
“求你……” 她抬眸，气若游丝地恳求冒顿：“不要杀我的孩儿……”
“他也是你的至亲表弟啊……”
冒顿睨着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放心，我会尽快送你们母子在黄泉下相见。”
“你……！”小阏氏呼吸骤滞，瞳孔满是恐惧，她声音发颤：“你就是个…恶魔！你会遭……报应的！”
她话音方落。
“唰！”地一声。
冒顿一刀插去，小阏氏声音戛然而止。
小阏氏：“……”
世界的最后一秒，她死死盯着冒顿。
下一秒，身子僵硬地倒下。
死不瞑目。
冒顿缓缓转眸，看向头曼。
“父亲。”他声音平静如死水，“儿长大了。”
头曼望着他，忽然笑了：“是吗？那就再战一回。”
他慢慢抽出腰间的刀。
“就像小时候一样。”
冒顿：“好。”
两人默契地拔刀，刺耳的刀声响彻整个空间。
声音持续了很久。
到头曼单膝跪地，才终于结束。
他死了。
没了唯二的活人气息，这一刻，帐篷内尤显得死寂。冒顿静静看着头曼鹰隼版的眼睛一点点失焦、寂灭，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他嘲弄般地说：“父亲……”
“你老了。”
这是冒顿最后一次唤父亲。
片刻后，他抬起头，眸光亮的惊人：
“往后，冒顿就是王了。”
“殿下——”
帐篷再次被人掀开，亲信快步走入，垂首禀报：“都处理好了，但尚有些贵族和顽固的将领不肯投降。”
冒顿沉沉偏眼：“不服的，杀。”
……………………
公元前222年1月，冒顿以雷霆手段在单于庭掀起腥风血雨。
——诛头曼，杀后母与弟弟，凡不尊他为单于者，格杀勿论。
这一年，他方19岁。
属于匈奴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第186章 番外5（嬴元曼，王离）
“冒顿竟这么快就自称单于了。”
夜幕四合，嬴岳盯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飞书，看了良久。俊朗青隽的面庞上，浓眉轻簇，很快便引起奶娘的注意。
“单于？那定是很厉害的人了？”
嬴岳语气肯定：“嗯。”
冒顿。
史书上记载他戮头曼、又杀了继母和幼弟，将所有反对他的人斩尽杀绝，自立为单于时，年仅二十一岁。
其后，他忍常人所不能忍——将千里马拱手相送、并将妻子阏氏送给东胡王，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弑父自立的家伙不过一个窝囊废。
可谁又能想到，正是这样一个表面窝囊的单于，后来会灭东胡、诛月氏，建立属于匈奴的政治制度，下设左右贤王，大将，大都尉……雄踞草原！
秦朝灭亡后，这位匈奴单于带领的部族不但坚挺，实力还日益增长。
“还是个雄才大略的天之骄子！”嬴岳语气赞叹，也有忌惮。
天之骄子。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奶娘听在耳中，未在多言，低头收了最后几下针线，将手里东西叠好。
“公子，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
正说着，殿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
像是特意加快了步子，显得很急促。
这个时辰，想来只有常海了。四下烛光微微颤动。
常海快步走近，额心冒汗，嘴角翕动两下，声音发紧道：“公子，元曼公主不见了。”
奶娘一怔，惊诧睁大眼睛，旋即转头看向不远处嬴岳。
嬴岳脸色微变，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何时不见？”
常海摇头：“属下也不知……只知秦夫人找了许久都未找到，现下心急如焚。”
嬴岳眼神微动，白日少女清脆嗔怒的声音浮在耳畔——
“父王，我不嫁！”
“凭什么要牺牲孩儿的幸福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嬴元曼！”嬴政声音如雷落下。
“我不管，我不嫁。这嘉礼你们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死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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