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扶苏抬眼，目光平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大王觉得扶苏会怕？”
“难道不会？”楚王轻笑。不过是个10岁的孩子。
“你错了。”扶苏冷冰冰地说。
话音刚落，扶苏“唰”地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架在自己脖间。
太突然了！
扶苏身上怎会有刀！
楚王瞳孔皱缩，骇然后退半步，却听未变声的稚音斩钉截铁道：
“若大王执意用我威胁父王，伤害长兄，扶苏宁愿当场毙命！！！”
静。
死寂的静。
静了好久好久。
负刍惊了。这还是他刻板印象的扶苏吗？
他简直一点都不软弱，说架刀就架刀，玩呢？
深呼吸。
深呼吸。
这只是个娃娃。娃娃哪有不怕疼的呢？
“大胆！”一旁的楚国太监缓过神来，呵斥道。
楚王抬手阻住话音，盯着扶苏：“汝不怕疼？”
“嬴秦的孩子，大秦的孩子，便没有怕的！”扶苏说着，将剑刃又往里抵了两分。
“大王想看看被血溅满全脸的样子吗？”稚音一字一顿，冷静至极，像是这把刀架的不是自己的脖子，而是一个普通物件一样。想划一下，就划一下！
疯子！
嬴政的孩子都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以为寡人不敢让你死？你错了，寡人今日偏要好好尝尝，血是什么滋味的！”楚王咬牙道。
*
秦国負阳宫。
近侍为芈夫人披上貂裘。
厚重的衣物感瞬间将人的思绪拉回，芈夫人红唇轻启，眉眼挂着忧愁：“不知怎的，最近这些时日，我心里慌得很。”
近侍温声说：“夫人这是想公子了？”
“嗯。”
不仅想，还很担心。
按理说，孩子的外舅在楚国，又有那么多秦臣护着她该放一万个心才是。但……她心里这个弦，始终松不下来。
近侍宽慰：“世人皆说母子感应最为灵验。公子定也在思念着夫人呢！”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即便遇到危难，也定能化险为夷……夫人莫急。”
化险为夷吗？
一定。
芈夫人祈求地闭上双眼。
……
信宫。
正和李安玩弹珠的元曼有点心不在焉，她脑子里装的思绪有点多，比如，王离怎么不来找她玩？她不问，难道他就不晓得来问一问吗？当真是个榆木脑袋。
不过这都是小事。
她思索更多的还是关于两个兄长。
哎。兄长们都离开这么久了，到底顺不顺利呢？
宫人们就拿《日书》来哄她，说：这是个占卜书，据说很早之前，太子便用这本书寻到了他一直想寻的玉工韩九呢！那位韩先生，本是一介平民，得太子赏识，而今已是少府里的高级工匠了。
“嗯？”
这么神奇？
元曼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好奇地打开书开始占卜，结果连占了三次都是大凶！可把她给急坏了！
红润的小脸气鼓鼓的不敢相信：“假的，都是假的！”
她说着，声音已经急得不行，这《日书》占卜肯定都是假的，兄长他们怎么可能都是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元曼连说着几句不可能，两个琥珀色的瞳珠红了一圈又一圈。
李安忙丢下弹珠哄她，可他天生就是个比王离还要呆的呆头鹅，句句都没安慰到点子上。
“你走，”元曼狠狠别过脸，“我不想见到你了。”
“那来日……”
“来日什么来日？”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来日也不行！我谁也不想见了！”
“……”李安怔怔地看着小公主，像是听懂了什么，慢慢垂下脑袋：“诺。”
……
暗探醒之后，立马将楚国的原委悉数说与秦王听，秦王听后大怒。
再之后他就听到了秦即将攻打楚国的消息。他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列国中也只剩齐国和楚国了。
接着，他又去见了他的恩人们，一一感谢，还见了商队首领一面。听说他是个商人，还正准备将商行扩大。
巧了不是？他也是个商人。——（cosplay，但很正经版商人！！）
商人对商人，两眼泪汪汪，一下子就像对上彼此网线一样，再也拔不出来。开始交流起各地行情，再就是聊聊彼此的创业故事，互相慰藉，最后约定合力投资，一起干票大的。
给尉缭听得一愣一愣的。
“……”
涉及到知识盲区了。
*
蜀地。
李由和喻潇有人保护，很安全，嬴岳和蒙恬带着守卫直奔咸阳。一路上气氛格外宁静。
嬴岳脑子里始终在构想楚国现在的情况，蒙恬看出他心绪不佳，一直默声陪伴，什么都没问。
此行，巴家赞助了甚多武奴和马匹，是以，一路行走的不算太慢。
公元前226年冬，也即秦王政二十一年，按照历史的轨迹，王贲此时才攻荆，取燕。王翦谢老病归。[1］而现在，秦楚已然大战，所有的事件都在不停不停不停地往前推。[1］
嬴岳恐惧的不是事件的提前，而是蝴蝶效应的未知感。
若是像赵高提前死那般好事也就罢了。
如若坏事也提前了呢？
——譬如说扶苏，历史上的他因自刎而死，那现在呢？他还那么小，性子看似柔弱，却也是个有想法的。
若是不想让父王为难，想不开又要自刎该怎么办？
陪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换了，应当不会吧？
可是，可是……
嬴岳心里还是没有底。
……
抛开烦恼不谈，蜀地前往秦的路走的还算顺利，只是这顺利还是没持续多久，路上来了个拦路虎。
夜飞风高，马蹄骤然响鼻嘶鸣。
“吁——！”
蒙恬勒紧缰绳，目如鹰隼地环看一眼四周。人眼看，四周空气静谧没什么危险，然他是上过战场的将军，一看到马的状态不对，便知周围多了生人或杀气：
“有刺客，戒备！”
月影明耀，林中顿时有了细微响动。
凝神听，像是铁剑拔出的声音。
侍卫立刻横眉怒目，武奴们则警惕地瞪着四周。
后者是巴清的私奴，只知他们此行护的是对家主极为重要的人，但不知具体是谁。
前者的侍卫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可是长公子，大秦太子，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公然行刺？不想活了吗？
大胆！
年轻的战士渴望建立功勋，便是此刻他们的真实写照——人人目光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赤裸裸的兴奋。他们倒要看看，对方是何人？
想杀太子，先从他们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蒙恬屏住呼吸，从最开始的不确定，到最终目光聚焦到一处深丛：“找到你们了——”
一声落下，暗色中的人再也藏不住地飞跃而出。
“除了车里的人，其他都杀了。”刺客低声下达指令。
与之一息，车内嬴岳的缓缓睁开眼。
他早醒了。在蒙恬握紧缰绳“吁”的时候他就醒了。
兴许是内心焦躁的原因，他最近睡眠都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
醒了，那便战吧。
他那把韩国宝剑练了那么久，也该见见血，开开刃了！
“嘶——！”
兴乐宫中，奶娘轻吸一口凉气。针尖一不小心戳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染红正在缝制的衣服，格外扎眼。
她盯着那抹殷红，有些懊恼，怎么偏偏这会儿走了神呢？
“这么晚了，家令还不休息？”常海声音忽然传来。
奶娘摇头，目光仍落在衣服上：“快一年了，想必公子就快回来了。这么久不见，他定长高了不少，不能没有合身的衣裳。”
“不是还有尚衣的人在吗？”
“不一样。”她轻轻启唇，声线带着几分固执。
这是她的心意。
常海望着灯下她微白的鬓角，心中一动：“从前我跟您学了些女工，也想给公子尽份心。我帮您。”
奶娘抬眸，将针线递过去：“那帮我穿上这根线吧。年岁大了，都有些老花眼了。”
“好。”
烛影微晃，两人安静坐着，一同为太子缝制新衣，心内共祈太子早日归来，平安归来。
……
咸阳宫。
正在处理政务的秦王心口莫名心悸，迫得他猝然抬眸。
这种感觉，很熟悉。不是因为劳累，而是一种莫名的磁场反应，犹记得十几年前，站在朝宫殿外等候新生子到来时，他的心脏便这般慌过。
那时他还不懂心脏为何会那般难受，后来他明白了，是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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