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子捂住嘴角，声音发颤。
看装扮属实不太像。
不管了，人命关天！这般想着，商队首领几步上前，急声询问四周：“可有会医之人？此人失血太多，再不做些什么怕是要出人命！”
说来也巧，一个看热闹的男子方从药行出来，拿的还是能止血止伤的药品。虽然这些药花了他不少钱，不过钱什么的，同命比不得啊。
“我这有药！”他挤进人群，“我来给他上药。”
这是个约莫而立的男子，国字脸，眉眼周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
他利索地找到伤口，麻利上好药。
才做完没多久，又一句声音从人群外掷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了？”尉缭目光落向伤者身上，又看向商队首领。
“官兵，官兵来了——”
与此同时，有人指向远处惊呼。
或许是这一声叫喊太大，那失血过多的男子竟幽幽眯开一道眼缝，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我……我要见……秦…王。”
周围死寂一片。
尉缭看向伤者的眼神一点点凝了下去，因为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伤者有些眼熟。
“我可以带你去。”他说。
商队首领闻此，有些懵懵地看着尉缭。
ber？
兄弟，你有马甲？！
第174章 这一刻，是彼此的怦然心动
商队首领有点儿懵了。
带这个重伤的人去见秦王？秦王有这么容易见的吗？兄弟兄弟，你不是说你就是大秦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黔首吗？
不对劲啊。兄弟可以随便一开口，就能带人去见秦王吗？能随意给那些威风凌凌的卫兵说些话，那些卫兵就这么恭恭敬敬地、又带着小心将伤者抬到秦宫去吗？
不能。
尉缭：“今日的面怕是吃不得了，来日尉再找秦兄一叙。”
“好好。”商队首领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僵僵点了点头。
。
暗探身上原本是没这么大伤口的。要不然，他就是说破了天，把所有家当都给寿春城外的官兵，人家都不会放自己出去。
那血，都是一点点积出来的！
“他伤口处藏着东西！”夏无且忽然声线拔高。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这个东西就是症结所在。若是没有这个东西，没有这一路长途跋涉，那么小的一个创口，绝不至于流这么多血。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他日夜兼程，失了那么多血也要踉跄着要送到秦王面前？
不知怎的，尉缭心头浮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医侍小心翼翼地取出小纸团，上面沾得都是血，黏糊得几乎展不开。
一点点拨开，字也被毁的差不多了，只剩模糊轮廓，勉强能辨几分笔画。
“你觉得……这像不像个‘困’字？”夏无且侧过头，看向尉缭。
尉缭听到这个字，微微皱起眉头，仔细盯了盯字迹，良久，沉声才道：“这不是像。这就是‘困’。”
这封秘信旋即被呈到了秦王面前。
秦王展开残纸，只一眼便拍案而起，怒极反笑：
“好一个楚国！”
短短五个字，便可窥见怒气值到达了顶峰，秦臣毫不怀疑，若是楚王和叛臣现在就在眼前，大王能直接抽出他腰间那柄长剑，直接给人攮死。攮成碎渣渣的那种！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思索着该怎么办，很是头疼。
怎么办？
最坏的结果真的来了。
“回大王，臣觉得扶苏是秦之公子，楚王必不敢真杀之。”李斯第一反应就是风险评估，秦强楚弱，楚知秦睚眦必报，不敢乱为。然扶苏毕竟是秦之公子，身上又流着楚国的血脉，楚王也不会轻易放他走。如果他是楚王的话，他会选择将人长期羁押起来。
嬴政扫过阶下群臣，问道：“卿等有何救人妙计？”
张苍：“回大王，臣觉得可以遣刺客或游说楚国主和派。”
“不可。”李斯打断，此时楚正乱，不清楚暗探来之前有没有暴露自身身份，若暴露，进寿春怕不会那么容易。
韩非：“大王，不若让臣前往楚出面谈判。”
“更不可。”茅焦否决：“此时谁去，不过又白送一条命在他们手里押着。”
尉缭面色铁青：“扶苏公子还有我秦之使节，楚王这是要断了大王您的血脉，也要断了您的臂膀！”
王翦脸微抬，老眼情绪翻涌，声音却如磐石般沉静：“回大王，贲儿若死是他本事不济。臣以为，眼下唯一的法子，只有战！”
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他那个儿子。
可在国事面前，家事永远排在第二。
他的儿子虽然暴躁，却骁勇无比，定有突围之法。更何况，武将中不止有他一人，尚有蒙武在，他阿父是蒙骜，他本人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必能稳住局面。
“那挂上黑纛棋，战——”嬴政漆眸染上浓霜。
黑纛旗，以水德对应的黑为主调，旗上是张扬的“秦”篆，周围是巨大的玄鸟守护，一张旗远不足以。
要旌旗蔽日！
要摧枯拉朽！！
更要不死不休！！！
……
要打仗前的筹备总是很快，王家，王离又看到大父穿上了那件凛凛鱼鳞甲。大父是名老将，不论是身躯，威严都比普通将领更甚。只见他巍然伫立，一手托剑，另一手拇指拭着剑身，简单的动作显得威猛非常。
成为大父这样的人，一直是王离的至高理想。
他是他的英雄主义！
“大父！”
王离唤他，正擦剑的人闻声就看了过来，印象里，大父阔额宽腮，一直是肃穆又稳健却藏着爱戴小辈的慈爱形象，然此刻的大父，整个身躯犹如铁塔，眉宇浓浓间竟藏着一份郁色。
“怎么？”王翦看一眼孙儿，拭剑动作不停。
王离凑近，抬脸认真问：“大父，阿父是不是有危险了？”
出发前，王贲同王离说过他要去楚国，或许会很久。王离估摸着三个月人就能回来，可现在远超三月，他还没回来。
更不解的是，大父竟要领兵了。
要打谁？
齐国还是楚国？齐地遥遥，王离更相信后者。思及此，他心中渐渐不宁。
王翦还在擦剑：“哪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你阿父还能怕不成？”
阿父的确不会怕，他骁勇善战，是铁骨铮铮的秦人。可他怕。
“放心。”
似乎是察觉到小王离心中的忧虑，王翦出声安慰一句，这时，剑也磨的差不多了，他一把将其插入剑鞘：“好好练功，等大父打了胜仗回来。”
“嗯！”
王离点点头，像是一头被安抚的小狮子，神色平静了许多，“大父，我等你和阿父一起回来。”
说罢，王离再也不停留，径直跑开去练功。他想：要是阿父真死了，他要为他报仇！
王翦远远见着孙儿如此，缓缓点头，有些欣慰亦有些心疼。
“阿嚏！”
与之一息，楚宫内，王贲狠狠打了个喷嚏，有点不知所以。
。
几日后，秦军整军出发，直奔颍川郡而去，这里是秦楚边界，正适合屯兵作战。即便不战，也能给楚国甚大压迫。
。
军伍营。
惊看向黑夫：“阿兄，这次我们大抵不能呆在一起了，你自个儿照顾好自己。”
黑夫看向惊。惊正经时，身上那股稚嫩的东西全然灭了，俨然就是一个老战士，眉宇夹着，神情稳健。
“你也要时刻当心，家人还等着我们一同回去。”他答。
“好。”惊笑说。
另一边。
一个师父看着徒弟，他的徒弟曾经只是一个跟在他身旁问东问西的小斥候，经过岁月的锤炼，已能独当一面。
他很欣慰。
徒弟道：“师父，等统一了，我去您的家乡看看，我倒要好好看看，那是不是您说得那般美！”
“随你随你。”师父道：“你住我那都成，到时候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那我要赖个三年两年不走了。”
“行。”
“我真不走了，可不是开玩笑，到时候把师父奖金都吃完了，你可别怪我。”
“真吃完了，我撵也要把你撵走。”
“好好好。”
*
楚国寿春。
熊启最近一直在思索一件事情，嬴岳会去哪？
他不知道。
但他一直没停止推理，那孩子明明很小，却很难让人看懂，因为他总是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做出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样的人，哪都可能去。就很难办。
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死局里，破天荒的，他想到了巴蜀。
秦太子不止一次提过巴蜀。
他对那里似乎饱含着热情，虽然这不能证明他一定在那个地方，可他想赌一下。——带着赵高留下的遗言，来一场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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