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陪孩儿一同把牙扔到梁顶去吧？”
“此为何意？”
嬴政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把掉下的牙齿丢到梁顶的说法，莫非是有何寓意？
“下牙往上长，扔梁顶就是祈求牙齿可以长得整整齐齐的呀，同理，上牙往下长要埋土里！”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嬴政第一次知道。
“好不好嘛？”幼崽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了过来。
也不是不行。
但埋土里省不得这脏兮兮的，那也脏兮兮的。
嬴政思考了一下，艰难地答应了。
丢梁顶自然是越高越好啦，幼崽决定亲力亲为，负重前行的是嬴政。
他骑在嬴政的脖子上，小小的身子感觉占据了全世界。
“哇，好高呀！”
幼崽感觉蓝天白云都低了好多，快羡慕哭了。
【什么时候我才有阿父这么高呢？】
他抓着洗干净的两颗下牙齿，“阿父，再高一些。”
力气太小，他不确定能不能一把扔上去。
嬴政闻声向上托举。
一旁的薛岑、常海以及宫人守卫们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
从没见过何人能骑到大王头上。
还得是长公子啊。
哦不对，应该改口叫襄德君了！！
幼崽拼尽全力，使劲一抛：“上去啦！”
嬴政：“看到了。”
三个字，平淡无波，又好似鼓励。幼崽灿笑，莽足了力气去丢下一颗。
结果梅开二度，又扔上去了。
竟一次也没失败。
【我可真是个神抛手！】幼崽得意洋洋。
闻言，嬴政唇边掠过笑意。
半柱香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苑囿。攸宁远见大王驾到，忙带着洒扫女婢趋步躬身，本以为是什么大事，谁曾想，竟然是玩土？
准确来说，应该是埋牙。
薛岑定定看着父子俩，大王指节同他肤色一样，白皙而纤长，但就是这样一双平日裁决天下政务的手，此时此刻，竟然沾满了泥土！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这不是梦。
眼前的大王依旧是睥睨天下的王，只不过，这里的他更多的是父亲陪伴孩子的柔情。
不再是天上云，变得触手可及、鲜活非常。
幼崽晃着脑袋，心情甚好：“牙齿要埋深一点点，这样以后一定会整整齐齐。”
嬴政觑着他，提醒道：“主要是别舔。”
“好嘛好嘛，阿父都叮嘱多少遍啦？”
“寡人只是怕到时牙歪了，你又要哭。”
幼崽抬起眼皮，表情有些不服气：“孩儿哪有那么容易哭？”
嬴政：“……”
不容易？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幼崽吸吸鼻子，小声的应和：“好吧，是有点儿容易哭。”
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
未几，嬴政见坑差不多了，指着问：“这么深可否？”
幼崽垂眸一望，别说是一颗小牙齿了，就连一只兔子来了，这个坑都能埋下。
他小嘴咧到耳后根：“够了够了，绝对够了。”
【接下来就是风光大葬！！！】
嬴政：“……”
“阿父，快握着我的手！”
嬴政：“？”
嬴政不解，但嬴政照做。
不多久，大掌握着小掌，小掌捏着乳牙，终于完成这场风光大葬的仪式。
幼崽露着一抹笑，两个酒窝甜甜陷下去：“谢谢阿父！”
“谢我作甚？”嬴政看着他缺了门牙说话漏风的模样，眼底掠过笑意。
“谢阿父不扫兴呀！”幼崽晃晃脑袋，仰起脸，孺慕地看着他。
“你是一个不扫兴的好父王，好阿父！！”他目光澄澈透亮。
嬴政顿住：“这也值得谢？”
小孩的心思，他有时属实琢磨不透。
“那当然，”幼崽用力点头，肯定道：“不扫兴，就是顶顶棒的事情！”
“还有最重要的是……”小孩笑嘻嘻地凑近，牙齿疯狂漏风：“孩儿要谢谢阿父……陪着我。”
说着，他伸手搂着嬴政的手掌，五指相扣，扣紧，然后轻轻地摇啊摇：“有阿父在身边，真好～”
嬴政漆黑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如今才知道？”他任由小手紧紧攥着自己。
幼崽用脸蛋儿蹭蹭他的手背，声音像糖：“早就知道啦～”
他小嘴抹了蜜似的，像个小粘糕，甩也甩不掉。
嬴政指尖轻点一下他的额心，笑了。
孩子太闹腾也不是不行。
至少，这小嘴还算甜。
……
渭南的麦子终于送进了宫里。
为此，秦王特意在章台宫开了个庆功大会。
每个大臣手里都有一小捧小麦，金灿灿的闪着光芒。嬴岳手里也有一捧，他已经想好用这时兴的小麦做些什么了。
磨面技术已然提升，只要来个舌尖上的咸阳，刺激刺激百姓们的味蕾，他就不信小麦推广不出去。
幼崽看似在搓小麦，实际上心早就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想吃锅贴、沙琪玛、烧卖、肉夹馍、花卷，面条，桃酥……】
蒙武竖起耳朵，便听稚嫩的心声续道：
【还有鸡汤饼，烧饼，烤馕，窝窝头……】
张苍目光淡淡瞥向嬴岳，舔舔唇。
肚子不争气轻响了一下。
身旁的耿寿昌似有所感看向他的肚子，立马明白了什么轻笑。
王翦头一次听到这么多新奇的食物。可有适合行军打仗的抗饿食物？
【呜呜呜，都好想吃。】
“襄德君。”
忽然有人唤他，嬴岳忙看向声音的主人，眨眨眼。
嬴政问：“汝觉得这渭南的麦子长得如何？”
“嘎嘎，”
“好”字差点儿蹦出，幼崽紧急换了措辞，“非常好！”
麦子虽然不是他亲自种的，但他参与推广了呀，眼见着这么成功，他心里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看着这麦子，他甚至能想起黔首们手捧着麦子时的样子。
——收割惯来是农民心中一顶一的大事，如今丰收了，最先流泪与欢喜的一定是他们。
麦子推广，很多人都不用再饿肚子了。
想到这，嬴岳悦然笑了。
第133章 兴乐宫游戏大团建
文武百官搓着麦子心情甚好，此外，他们还新奇地发现了一件事——
襄德君好几颗乳牙掉了。
他们悄悄注视着那小小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新奇的感触：襄德君不知不觉拔高了好多，也不知不觉竟到了换牙期。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乌眸。
清澈纯粹，格外动人。
“此麦金黄饱满，实乃民生大幸，臣等恭喜大王！”
治粟内史率先出声贺道，声音由衷地欣喜。
紧接着就是百官齐齐的恭贺，声如海浪，浑厚而恢弘，几近要震碎梁顶与天空中的青鸟。
嬴政静坐阶上，目光扫过臣子们的脸，最终慢慢落到离他最近的那张小脸上。
那个白净的小脸正微仰看着自己，洋溢着巨大的幸福与单纯，好似在同他说：看，阿父！——这下好多人都不用饿肚子了。
善。嬴政朗笑道。
这笑声爽朗，几乎毫不掩饰心中的震荡，好似震碎了梁顶，让天际中的蓝更添一份漂亮。
他在笑，渭南的百姓也在笑。
笑得更肆意张扬！
“麦子熟了，好啊，好哇！”
“我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麦子，这要是作成饼，指定要好吃几分。”
“我觉得不止几分。”
“……今年收成好，我家孩子伙食终于能好些了。”
“可不是吗。”
“不仅是吃，咱还有钱了。”
“……”
一群人推着石磨和水碓眼角炸开了花，笑容灿烂。
这渭南从前虽有人种粮，却少有人种麦，不曾想这还是块宝地，种出来的麦子一处比一处好。这叫吃惯了小宗杂粮的她们心里满怀期望，而今磨面的东西经了改良，这回再磨出来的就是细细的面粉了。肯定很好吃。
好不好吃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饭多了，钱也多了。
——朝中为鼓励他们种麦不仅降了些税，还给了不错的收麦钱，这下他们不仅能喂饱肚子，还能改良一下生活。
这就叫他们看着手中的麦子心里热腾腾的。
这哪里收的是麦子啊，分明是希望！
想到未来，大家身上的干劲也越来越多——一同脱粒、扬场、专挑个晴朗的好日子晒晒，最后就是搬粮袋存在各家各户的粮仓里。
哦对了，粮食搬进家里还有一件事最重要，清硕鼠。
这可是顶顶重要的事，辛辛苦苦了一年的收成，可不能让它们先享用了。因此，在小麦搬进粮袋前，各家就开始驱鼠，最后将麦子放进高高的地方，百姓们的心也就定下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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