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必有所隐瞒。
“顺利，顺利的很呐。”一个黔首说：“从前我们引水要到远处一点点接水，现在郑国渠下游有了水车，提水灌溉可方便了。”
有人续道：“是啊，我们还有各种趁手的农具还有犁，从前耕小半月的地，现在几日就能耕完了。方便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类似的话一点点涌出，直至幼崽在那一双双土黄又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看到深深的红血丝，甚至有些哽咽的声音……他心弦一动。
从前他只听过百姓耕种的顺利，而今却真真切切感受到，到底是不一样的感受。
他做的这些真的切切实实利于民了。
幼崽又骄傲，又共情地红了眼眶。
很好。
一切都很好。
那还请以后，也越来越好吧！
……
后续秦王和相关官员又进一步了解了春灌的情况，没多久便打算动身离开。
不过相比出宫的迅捷，回宫的路上车队明显降低了速度，因为君王车驾所临之处，满是跪拜告别。
口里直呼着什么大王千岁万岁类似的话。
祝福幼崽的也不少，毕竟他现在是秦人眼中的福星。
出于安全考虑，秦王和嬴岳皆未驾马，而是坐马车。
一路上，沿路感恩声延绵不绝，幼崽实在没忍住，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长街十里怕是有了！
“舍不得？”嬴政看一眼依依不舍模样的幼崽。
幼崽缩回身子，摇摇脑袋：“不是。”
“孩儿就是……有点儿感动。”嬴岳声音软软糯糯：“因为忽然明白，书里说的‘两岸百姓十里长街送行’，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话落，他侧眸看向车帘，仿佛视线能传过它，看见别的景象。
“孩儿曾在奇梦中见过一幕。”
那梦里，也是十里长街，万人空巷。
而被送别的，是位让人无比尊敬的爷爷。
“是他让很多人再也不用饿肚子，风一吹，金色的波浪一眼望不到头……”嬴岳声音很轻，带着纯粹的敬慕：“所以当他去后，凡灵柩所过之处，百姓都自发站在路旁为他送行。”
“是吗？”嬴政眉宇掠过一丝兴味。
能让天下人不再饿肚子？
那的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值得这份尊敬。
……
华阳宫。
人到了年纪，身体便会仍不住早些休眠，华阳老太后亦是如此，虽说白日不曾劳累，但每日的早寝是必须的。
只有这样，第二日才能有精神呀。
只有这样，面皮上的细纹才能少一些。
总而言之，这宫里怕没有人比她安寝的更早。
春日虽然明媚也打不断她的早寝，只是她不曾想到，这次安寝前，宫里迎来了个稀客。
今上竟然来了！
浅浅聊了一会，华阳老太后大抵知道了白日看渠的细节，也终于知道了今上此行目的。
——他要给岳儿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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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中国是第一个发明并使用熨斗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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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扶苏的心结
“今上这是当真？”
华阳老太后问。她并非不同意，只是愕然。
岳儿这胸怀远志，她早有预感，封君封侯乃至王太子都是迟早的事，但这会不会太早了些？
自惠文王后，封君之举的确日渐多见。
昭王时便封过安国君柱、穰侯魏冉、纲成君蔡泽、阳泉君、武安君白起、应侯范雎、高陵君公子悝等；
到庄襄王，亦封了文信侯吕不韦。
今上即位以来，也已封过长安君成蟜，长信侯嫪毐，昌平、昌文二君[1］
这些受封之人，有的是立军功，有的则是资历且足以服众。她能明白君上此刻为岳儿铺路的用心，但岳儿算上虚岁尚七岁，会不会……过早了些？
更何况，武人在秦位置崇隆，多少将领尚未被封君。此时封君，难免惹人非议，孩子还这么小，要他承受如此沉重的目光与压力，实在于心不忍。
再者，若是过早赋予长子过高的政治名分，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又该如何是好？
这里她最放不下的便是赵姬。
岳儿和赵姬还算亲近，若有朝一日，那蠢女人不愿再安分借这孩子名分再生事端……该当如何？
思及此，她轻轻叹一口气。
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想保护这个聪慧的孩子。
嬴政：“祖母太后不必担心。”
他可以容忍赵姬安安分分呆在甘泉宫，却决不允许历史重演。若真到了那一日——
思及此，嬴政漆眸掠过一道寒光。
……倘若她再兴风浪，他便正好借此将往日那点所剩无几的情分，彻底斩断。
至于朝中的非议——军功封爵又如何？过往又不是没有依靠宗法血缘关系被封君的，他的孩儿桩桩件件功绩实实在在，何惧置喙？
华阳老太后嘴唇动了动，半晌道：
“今上能看得开，甚好。”
若不是今上生辰礼赵姬忽然提王太子一事，她不会如此戒备。
大王是天下人的王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儿子，能看明白她也就放心了。
封君封便是了。
有她和今上做主，无人敢置喙什么。
“今上可想好了封号？”她问。
“祖母太后可有建议？”
“吾想的是按封地命名，但这安岳儿头上，未免有些生硬，不若就以美号做封？”
“善。”嬴政亦有此打算，毕竟秦封君多是冠以美号[1］
华阳老太后：“……元曼是不是也要开蒙了？”
而今宫里热闹。每一个孩儿都是她的曾孙儿，自然要关心。想到这里，她眸中方提到赵姬的冷酷与锐利消融殆尽。
嬴政嗯一声。
“元曼那孩子自小也是桀骜不羁跳脱的性子，早些开蒙也好，毕竟是一国之长公主，必要成熟稳重一些。”她道。
嬴政微微蹙了蹙眉。
华阳老太后将他反应看在眼里。
宫里的孩子只有三个。
恰好三个孩子感情又很好，今上将岳儿看作心头宝，爱屋及乌，对后两个也是万分珍爱的。
华阳老太后都明白。
但她说的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既为长公主，定要有出类拔萃的一面，如此将来不仅好商议夫婿，又可为后面的姊妹们做个表率。
嬴政表示知道，没多说一句。
“时候也不早了，吾乏了。”华阳老太后兴致恹恹，含笑挥手。
嬴政施施然起身。
“如今再看，今上真是愈来愈有为人父的模样了。”老太后目光上下一扫，忍不住夸道。
是吗？
嬴政心里反问一句自己，拱手告退。
……
与之一息，幼崽已经将郑国渠的上下游大致模样初步画好了。
任务完成，美美睡觉，一夜酣眠。
只等明日单独找一下郑国了。
＿
“什么？公子要在郑国渠下方再修一道渠？”郑国本就黑黢黢的脸忽然变白，语调也不自觉变高。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轻咳一声，极力压平神色。
建渠不易。其中要涉及的人力调动、资金以及选址都是问题。
“嗯嗯！”相比他的脸色煞白，幼崽面色红润，脑袋点如凿蒜。
他的确是第一次看郑国渠，但他去之前就做了功课呀。
西汉时郑国渠之南建有白渠，西引泾水，东注渭水，进一步辐射了关中平原的农业。
不仅仅白渠，其附近还有很多个小渠呢。
郑国闻言，心绪一动。这的确是建渠的优点，但他说的话不算啊。
“可汝说的很有分量呢！”幼崽歪着脑袋，从郑国的视角看去，就像个放在地上的精致小手办，根本挪不开眼。
郑国是水利大师，不是吗？
而且还是上卿！他说的话肯定会被阿父着重考虑哒。
郑国张张嘴，有点儿无处辩驳。他明白了，长公子这是要借着他的口向阿父提出修新渠一事呢。
这是算准了，他也不会拒绝？
好吧，他的确不会拒绝。
水利一事自古涉及百姓福祉，若长公子单纯是脑洞大，他也就当个玩笑听听就过去了。可小家伙认真的不行，偏还分析的头头是道。
他细想才茅塞顿开，甚至巴不得抱住脑袋锤上一锤：我怎么没想到呢？
郑国渠虽然造福一方，但不代表当地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比如说，尚有不被郑国渠恩泽灌溉的地，此渠作为辅渠，一旦建，京师亿万之口也能养得。
既能造福一方，缘何不能一试呢？
“此事臣会向大王提。”郑国给了个定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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