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鸟蛋若是被煮熟了，是不是就成了活珠子？
啧啧……他是不敢吃活珠子的。
不过听说活珠子看着恐怖，口感却是极佳！
幼崽心绪翻飞。
“李由，你吃过鸟蛋吗？”少顷，他问。
“啊？”
李由愕然张了张嘴，他只是喜欢掏鸟蛋，可从来不伤害这些鸟蛋的。
“从来不吃？”
这回换成幼崽讶然。
是啊，掏鸟蛋享受的就是爬树和掏蛋的乐趣。
运气玄一点说不准还能遇见忽然杀了个回马枪的鸟家属，来一场惊险的追逐战，这可比读书写字有趣多了。李由兴致勃勃道。
“扑哧。”
“扑哧……”
“扑哧——”
话间，一阵怪声越来越近，嬴岳顿觉不妙，循声一看，竟见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鸟朝自己俯冲飞来。
真是想啥来啥。
李由心内懊恼，忙提醒他：“抓紧树！”
嬴岳立马照做，当即一个缩回手脚，保持距离，紧接着紧紧贴在树干上，屏住呼吸。
大鸟飞近，率先就是“爱的”问候。
他只觉得发冠被啄得歪向一边，手臂也接连吃了几记。所幸春寒料峭，衣裳尚厚，挡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否则怕是要皮破见血了。
“千万别动！”李由在下方压低声音，低传经验：“这种鸟看你不动弹又对鸟窝没真下手，一会儿就会觉得没威胁，自己就走了！”
幼崽不语，只是一味的埋头不动，心里默念：我是一根木头，我是一根没有生命的木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还有。
琢了我的发冠，可不能琢脸哦。
“@％……”大鸟开始鸟语攻击。
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幼崽把“我是木头”翻来覆去念了又念，直到四周扑棱扑棱的声响似乎小了些，才敢悄悄掀起一点眼皮。
谁知那大鸟见他抬头，立即像被插了电，颈羽贲张，昂首挺胸，一秒就锁定了他。
一人一鸟，视线半空相撞。
两两相望，氛围恰好能插入一首歌：
是心动啊～～
——心动个鬼啊！
幼崽囧rz，果断继续埋脸，恨不得当场和树干长到一起。
煎熬了仿佛一辈子之久，耳畔传来如释重负的人声：“好啦嬴岳，它飞走了，不会伤害你了。”
真的假的？
嬴岳有点儿不敢抬头，这大鸟的战斗状态和狗有的一拼，让人心里发毛。
他怕。
“嬴岳？”李由轻唤他一声。
“嗯？”
低低地回应，但不多。
“你是不是怕鸟？”
“不怕。”
“那你怕狗吗？”
“嗯。”
李由明白了，看向大鸟，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段话，大抵就是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孩子，能不能放我们走。
结果，那大鸟扑棱一下竟真的飞远了一点。
危险真的离开，嬴岳这才缓缓、缓缓地抬眼。
他二话不说咕蛹着下去，李由在后头跟着，第一次发现他爬树还能这么快。
两人转换阵地躺卧在青草上，天容云影像一层层棉花糖，轻移着，好想去咬一口。
“阿父说：人是不能把弱点暴露在人前的，动物也是一样。”李由道，“他们见你越害怕，便越兴奋。所以再遇到你就装作不害怕就行，最重要的是气势！”
“放心，我OK的很。”幼崽嘴硬有一套。
“OK？”李由不懂。
“就是很好的意思。”
很好的意思……李由记下了，学嬴岳竖起个OK的手势：“OK就行。”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倏然传来，常海叉腰出现在跟前，仰头，气喘吁吁道：“公子，我可算寻到你了！！”
错误时间，错误地点。
李由立刻与幼崽对视一眼，心说：
跑啊！
……
“臭小子，我不来咸阳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惹祸。”说着，一个巴掌落在李由屁股上。
隔着衣料都火辣辣的疼，铁掌无疑！
李由欲哭无泪，“阿母，我哪闯祸了？我不过是和嬴岳一起去玩了。”
这话一落，妇人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又敢顶嘴，又能放肆。长公子的名讳，岂能轻易唤？？！被人听到，乃是不敬之罪。”
李由不服气，又辩解了两句：我和公子是铁哥们！
妇人一听这话抡起袖子又是一顿打，年幼的李安看着这一幕眼眶被吓满了水珠子。
“啊，”
“啊……”
惨叫连连，响彻整个宅院。
“真不去看看吗？”屋内，张苍看一眼正悠然喂鼠的李斯。
“是该让他好好长个记性。”
李斯揉揉仓鼠颈毛，他平日被朝务缠身，实在没法儿每分每秒都看住皮猴儿，这才纵得他学业荒疏，终日只晓得拉着长公子去胡闹。
今日上树，明日掏窝，后日干脆无影无踪，叫人好找。
这下好了，夫人亲自出马。
一物降一物！
他心绪稍定，抬眸看向对座的张苍：“那幅关于昼夜变化的图稿，你观之如何？”
“甚妙。”说起这个，张苍胸腔发热，那图虽然看着简易，可暗含天地运转的规律，绝非信手乱涂之作。
“待有闲暇，苍定要向长公子细细讨教其中关窍。”
“如此甚好。”
话罢。
窗外呜呜咽咽的辩白声阵阵响起，李斯听着，面上无波，然心底还是浮起一丝心疼。
他起身，朝外赶去。
……
兴乐宫。
明明白日还是晴空万里，晚间就积云簇簇下起了雨，洋洋洒洒得愈来愈大，引得空气黏湿沉郁，枝叶诡谲摇曳，似要将人拉入无尽的黑暗。
“阿母…阿母……”
滴滴答答的雨声中，依稀传来声音。
不太真切。
奶娘循声一看，只见幼崽趴在案几上，他乌溜溜的双眸紧阖，肉感的脸蛋儿枕在手臂上，显得有些变形。可爱是很可爱的，然仔细一看，那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心锁着，粉唇也时不时翕动，奶娘立即意识到这是做噩梦了，忙走过去。
小孩做噩梦还算正常，每每这个时候，她便会将幼崽抱在怀里轻轻安抚，摇着摇着，他就能睡着。
奶娘欲一如既往，岂想，一串梦音砸向耳膜：
“阿母。”“阿母…”
“阿母……”
连续呢喃了两声，肉眼可见的，小孩眉心夹的更紧了。
奶娘将小孩轻轻抱在怀里，安抚，常海进来就见这一幕，蹑手蹑脚降低一切声音。
她温热的手掌拍打着幼崽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意料之外的是，小孩儿并未沉入恬静的梦乡，而是惺忪睁开眼，彼时殿外的雨声小了一些，淅淅沥沥，没入尘土。
“奶娘，我又梦见阿母了。”
“梦里我一直在追随她的身影，她身穿曲裾，乌黑的秀发闪着光，腰肢纤细，气质出尘，唯可惜的是看不清表情，我跟着她的身影一直追啊追，竟莫名走到了悬崖边……她一直在唤我小岳……”
听得这话，奶娘身形刹那僵住。
“奶娘，你能给我讲讲阿母么？我真的很想她。”
童声无邪、稚嫩，却也一点点戳着妇人的心防。
奶娘目不转睛地凝着与记忆中肖似的一双眼，脑中极速闪过碎片。
记忆中，夫人那张脸如此明媚夺目。
她在雪地里起舞，纯洁烂漫。
她深夜执笔端坐在案前，认真而耀眼。
她一人堵住悠悠众口，受千万人立生祠膜拜……
直至最后一次相见，夫人将东西悉数交给她，叮嘱了几句。她说得那样平淡，又有谁能想到，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再见，她踉跄朝榻奔去。
然夫人那双手早已无力垂下。
了无温度。
如果知道当时便是永别……她定会多看几眼！
公子这双眼着实是像极了夫人，但她也着实没有勇气盯太久。
因为太过想她。
“能么？”
声音小心翼翼地又问一遍。
那双润泽带着红丝的眸子盯来，让奶娘的心猛地一咯噔。
她就心想：遵从夫人的遗愿去做一切，既是使命，也是责任。
可这对公子来说真的公平吗？
不公平。
沉默是一种更大的伤害，这一招她早就在死去的前夫那见过了。
而公子只是个想知道阿母信息的孩子。
他何错之有？
夫人在天有灵，应当不会怪罪她吧……
思绪甫落，奶娘长叹一口气：“公子想知道什么？”
幼崽：“？！”
我勒个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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