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何过人之处？大王不过是被他蒙蔽了。”郭开脊背直挺，声音无波无澜。
“他从前不是你门下舍人？”
“算是。不过我门下可住不下这尊大佛，这不，一转眼就成了长史。”
“监御史这话可颇有些不满，怎么，你不喜他？”有位武将问。
“将军这张巧嘴，用在战场上还是可惜了。”
言外之意，会挑事。
“你！”武将破防怒喝，但余光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只好收敛脾气。
殿外众臣心思各异，殿内赵偃快愁白了头。
一切都如尉缭所说的一样，司马尚不敌，城破只是迟早的事。可鄴地多城皆离邯郸甚近，城一破，秦军与邯郸触手可及，这当如何是好？
尉缭也夹紧眉头，鄴地被破只是迟早的事，很难破局。若有，怕只有一个法子——请李牧。
赵偃听到这个想法久久沉默。他当然想请，但如今匈奴在北地虎视眈眈，若知李牧离开，突然进攻，那该如何是好？
守内还是守外，这的确是个两难的问题。
“若当初去守边的是司马将军，而李牧将军暗自前来鄴地，怕能破局。眼下……”
尉缭没直接回答，但答案已昭然若揭。
“你去吧，寡人今日乏了。”赵偃咳嗽说。
尉缭颔首告退。
一出殿门，猝不及防迎上一双双眼，如狼似虎，实在让人不适。
微微颔首准备告退，不料——
“尉长史这么快就要走了？”
郭开叫住了他，语气不善：“不同诸位同僚说点什么？”
“国家大事，不便透露，尉某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话罢，头也不回地走了。郭开目送三里地，心里滋滋开始冒火苗，这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
红日从山巅中爬出又落下，夏日蝉鸣徐徐，幼崽骑在马上，驾着风，久了，原本慢慢走着的腾云开始稳定慢跑。潺潺的流水吹向陆地，温润潮湿，不知过了多久，竟变得干爽清冽起来。
单衣被替换成薄薄的锦服，王府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王贲夫人生了。是个男娃。
幼崽一听，兴奋地呼叫奶娘：“快把我准备的生辰礼拿来，我要去王府！”
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幼崽正大字型趴在塌上休憩，忽闻一阵脚步——
“阿父？”
小家伙见着人影立马迎上前，仰起小脸，开门见山：“阿父送王贲将军什么礼物呀？”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问，得来的答案引得幼崽当场错愕地松手，瞪圆乌眸：
“阿父和孩儿送的礼物竟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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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石圭盟书是晋定公十五年前后用毛笔书写，内容多为盟誓者要衷心服侍君主。现藏于河南博物院。
吕不韦：这手可不能白折了，记上，通通都记上。不能白受一点委屈！！
秦王宫的宝宝也快出生了，下一章或者下下章。撒花庆祝一下[烟花][烟花][烟花]
第107章 求问：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怎么办？
嬴政颇为讶然地看向跟前的小人：“你选的也是鲤鱼？”
“是呀！”幼崽用力点头，顺道讲了心路，“孩儿想着，王翦将军的孙儿刚好与鲤谐音。”
【难怪当时王贲将军看他拿的也是鲤鱼，目光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
“阿父，你赐鲤鱼给王家，莫非是仿效鲁昭公赐鲤给孔子得子呀？”他白嫩的小手轻轻抓着嬴政的袖角。
嬴政挑眉，眼底掠过赞许。
知道的还不少。
【看来是猜对啦！】
热情带人在塌旁坐下，小家伙又问了他是自己去还是让薛岑去的，得知是后者轻哦了一声，既然阿父没去现场，可他去了呀。他还抱了小王离呢。
毫不费力！
“阿父，新出生的小孩都皱皱丑丑的吗？”
嬴岳并不是有意说小王离丑，而是客观的阐述事实。
满室的喧闹中，王贲小心将婴儿抱了过来，只见小王离黄黄一团裹在软褥里，五官小巧像只未长翅的雏鸟，两只小胳膊皱皱的，仿若轻轻一掐就能拧断。嬴岳本想逗逗小王离，未料他哭过之后只静静瞅他一眼，就倏然地扭过头，关上眸瞳。
“嗬。”嬴政唇边带起笑，目光斜探看向幼崽：“你从前也是如此。”
“我？”幼崽不可置信地倒指自己。
【怎么可能？我有祖龙和阿母的美貌buff加成，决计不会丑！】
【我不信。】
“不信？”他声线磁性。
幼崽摇头：“不信。”
末了无人回应，幼崽这才侧目反问：“真哒？”
“当然。”
话音落地，殿外秋千轻荡，重归为一片平野。
日光斜探，破土的绿芽刚挤出石缝。
一处宫殿，宫人小心翼翼抱来孩子，“回大王，是个公子。”
尚未加冠的嬴政接过孩子，垂眸，心情复杂。
皱巴巴，湿答答是他的第一印象。
心中纳闷一秒孩儿为何是这样？他决定把孩子再放一放，说不定日后变好看了？
这个印象存了很久，直至孩儿慢慢会爬，他忽然发现小孩变得顺眼了。
再后来就是一岁多时，模样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嬴政觉得孩儿忽然有那么点好看。
眉眼时而像她，时而像自己。
远远见着，恍如隔世。
“哈哈哈哈……”幼崽笑弯了腰。
“笑什么？”
“孩儿在笑好像很多父母刚见到孩子时都觉得丑。”
“你很了解？”
“都是听侍人说的！”稚气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仅仅间隙一秒，立马又换了个话题，“阿父，柰苗现在长高很多很多，三年之内咱就能看到结果了。”
上个月上林苑也发现了几棵山丁子，嫁接效果也很好。
“需要这么长？”
小孩一下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拂来淡淡清香：“只是预估，说不准会更快呢。”
【嫁接可以缩短果树周期，还能提升抗性，早日丰产。】
“更快？”
嬴政被吸引了，若此物当真有这么多好处，除了果树，可否嫁接其他东西？
听到问题，幼崽眨眼加凿头。
“能！水稻也可以！”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花花草草，以及瓜！”
【还有各种药材，反正只要有根有枝，差不多都行……但嫁接的方式风格迥异，有的要芽接，有的要枝接，还有的要劈接、切接、箱接。】
嬴政指尖微动。
领域如此之广！
【可惜我只会最简单的，可惜，可惜。】
这不是问题，嬴政心里开始物色人选。
“阿父，你再教孩儿写会儿隶书呗？”
清澈稚气的眼神看过来，在嬴政心底轻轻点了一下。
“研磨。”
“诺！”
常海到位的十分迅速，没几息就弄好了。
“你先下去吧。”幼崽看向常海，接下来的事情，他不便在这。
嬴政余光扫一眼薛岑。
于是他躬身，快趋站到殿外。
“想问什么？”殿内只余两人，嬴政覆住小孩的手，落下一笔。
【阿父果真是属蛔虫的！这都知道！】
无怪他，实在是小孩喜形于色，实在明显。正这么想着，嬴政忽听身旁嗫嚅：
“阿父，有一个问题时常会困扰孩儿。”
小家伙微微侧过身子，仰起小脸，直接问：“阿母当初知道你的身份吗？”
毛笔轻顿，没有回应。
嬴岳敏锐注意到，心底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
天底下没有不透缝的鸡蛋，张良告诉他“阿母是被强留在宫中”的那番话，看来不是空口无凭。
阿母她……真的不知道阿父的身份？
这么想着，小手被大掌操控写下第二个字。
“她的确不知，并且因此事，很长时间都在躲我。”
嬴政并不想瞒他。
声音宛若定钟敲到心盘。
【果真如此。】
【……那阿母是为了我才留在宫里的吗？】
幼崽目光游移，有些心不在焉。
嬴政：“这是我们第一次争吵，第二次是因为立后，寡人执意立她为后，可她不愿…。”
【卧槽，阿父曾经要立阿母为后？？？】
【好大一口瓜。】
【对上了！史书上并未记载祖龙有王后，现在亦是如此。】
嬴政缄默。
好一个史书记载无王后。
气氛一时沉静，嬴岳拐弯抹角问最后一个问题，“那阿父，阿母就没留下什么字迹吗？”
“不曾。”
语气平淡，亦透着惋惜。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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