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模糊……
这已算得上顶顶好的结果了，要知道咸阳离蓟城有千里之远，若不是太子随行带有侍医，可能这双眼睛都保不住了。
贵为储君，却有眼疾…这是万万不可的。
老医丞叹自己捡回一条命。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姬喜心有余悸。
又问几句后续治疗，便大肆犒赏他。
医丞大拜而谢，旋而趋步退离。
待人走后，父子俩谈了一些知心话。比如问了一些姬丹在咸阳的细节，又问了嬴政说的两个条件——这话燕使同他提过，却不知具体内容。又逢太子仓促亡归，疗愈伤眼，也没机会询问。
提起这个姬丹静默了几秒。
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岂有此理！”姬喜气得在殿内踱步转了好几圈，“嬴政那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给樊於期的头虽然麻烦了点，但用些金钱、或外交也不难拿到。
气愤的是第二个条件：延建燕长城。
秦国有天然屏障，吞了巴蜀、解决了屁股后面的义渠部落、拒河西、占长江，从而进可攻退可守，有精力不断鲸吞蚕食群雄，一支独秀……
可燕呢？
燕国立于北地，同赵一样多受东胡、林胡、楼烦等侵扰…
百姓苦匈奴久矣！
好不容易才将一群胡人赶到寒北，修筑长城防御又设置多郡防止他们再次南下。
成效显著，边境百姓逐渐安定。
可嬴政怎么说？
延建！
长城是这么容易便延建的吗？人力物力从哪来？先前修建燕长城就引发一阵民怨，现在百姓安定、合家团圆，却又要征集人力修建长城？
匈奴打来了吗？
并没有。
眼下长城从上谷修到辽东，足矣！
突然征调，要是一个两个千里寻夫哭长城怎么办？
岂不是让燕，民心不稳？？
亏燕秦还是好兄弟，这不是背刺来了么？
嬴政好狠的心！
姬喜心想。
姬丹早就预料这个结果，目光慢慢挪动，聚焦他身上。
“孩儿已言辞拒绝，父王如何打算？”
姬喜：“你好好养伤，此事我已传书秦王，定会给你讨个交代。”
姬丹：“已经传书？”问了些什么。
姬喜看穿他的想法，补充一句：“两场刺杀他逃不掉的。”
燕秦两国一贯交好。
譬如，赵惠文王的女儿还做过燕国的王后；秦国被合纵针对，是秦连派使者暗中游说“连横”。这么多年，秦国一直都是“远交近攻”的态度。
——对他们燕国还有邻居齐国又是送礼，又是承诺互不侵犯。
这才多少年，这么快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父王！刺杀一事只是猜测，并无定论。”姬丹眸光有些失焦。
姬喜并未察觉这细微异样：“我知道，”见儿子指节攥紧，血脉以及他那些固执的想法突突跳动：“此事不必再提。”
甩袖离开。
姬丹望着他良久，直至人影彻底消失。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攥紧手指。
许久，确定殿内彻底寂静，他抬手，试探地在眼前晃了晃。
左睫轻轻动了一下，右边却无动于衷。
连细微颤动都没有。
姬丹脑子僵了一瞬，了然，最终微微放下手。
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他想：从前他的世界缤纷多彩，却从未想过珍惜，一夕之间，所有鲜活突然褪色。从明亮变成灰蒙蒙的迷雾，到一片朦胧的虚影、再到沉入黑暗。
他就像一只雨燕，一生只能落地一次。
一旦落地，便会面临死亡。
他说谎了，能朦胧看清的只有一只眼。
他的右眼，还是漆黑一团。
……
酉时，马车原路返回秦宫。
外头的天已有昏黑之象，一路颠簸疾奔，幼崽却毫无困意，兴致勃勃问嬴傒：“伯公，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只是学堂，还有……他们都是从哪来的呢？”
经他观察，那里的都是比他年龄大三到五六岁的孩子。
平日学习丰富，有关于法家的学说也有儒家的亦有墨家的，阴阳家……还极重视娱乐和各种实践活动，可谓各方面开花。
“那些都是无家可归的弃婴。”
弃婴？怎么会，他们明明……
明明和正常孩子别无二致。
幼崽不可置信。
嬴傒见怪不怪，“所以说他们能健健康康长大、读书写字，得对亏你阿母。”“他们原本活不下来的。”
嬴岳说不出话来了。
——崇拜阿母，热切的崇拜。
若伯公不说，他完全看不出那些孩子曾今有那么一段过往，他们明明那么健康，知书，博学，犹如春草一样焕发着勃勃生机。
就连他今日同他们一起玩时，都被感染了。
这太不可思议。
……也太有意义。
不知不觉，马车已行驶到宫外，嬴傒一路抱着小家伙到了兴乐宫外。
殿内烛光明亮，远见一道人影候在原地。
是奶娘。
嬴岳敛眸，忽闻耳畔温和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伯公就告诉你这么多，余下的……且看你阿父何时愿意开口。”
幼崽乖巧点头。
“公子。”奶娘见他终于归来，快步迎来。幼崽摇手朝嬴傒拜拜。
见状，嬴傒含笑挥挥手。
“对了。”
他猛然想到一个事情，动作一停，压低嗓音。
“嗯？”
幼崽回眸。
嬴傒屈膝，将唇凑到小家伙耳畔，用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伯公记得你身边这位于内官亦是当年喻夫人所救……她曾有个襁褓中的孩子，貌似已死，若你想问……”
话音点到为止。
幼崽眼神带着愕然。
纤长黑睫上下动一下，僵住。
奶娘那日醉酒所说的救，原是这样。
……
今日信息量太大，嬴岳怎么睡都睡不着，索性便穿衣去寻阿父。
整个黑夜被烛光照得亮了半边天，一路疾行，没会儿便到了。
“喵呜～”
图图突然从他怀中挣脱，幼崽本能去抓却抓了个空。
一众守卫以及常海、奶娘瞬间成了捉猫大队。
幼崽干看着蠢蠢欲动，撸撸袖子直接加入队伍。
猫儿跑得飞快，追着追着，不知不觉竟行到一处僻静角落。
图图躲在一个树下，琉璃眼珠幽幽发光。
幼崽蹑手蹑脚靠近，正要去捞那团毛球。
突然有声音传来。
声音压得很低，若不细听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唯可确定的是，不止一人！
幼崽对听人墙根并无兴趣，悄悄抱住图图便准备离开。
怎料刚挪动半步，清晰飘来一句：
“多谢赵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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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打造的地方尚有大剧情，尽情期待吧。
关于奶娘，可从秦王对喻夫人初见的回忆窥见一二，忘记的宝子详情可见32章。奶娘醉酒为46章。
宝宝们对姬丹怎么看？
第72章 死亡笔记在线更新（秦宫版）
“奴婢万不敢当一句谢字，还请收回。”
细语将胸前递来的东西推了过去。
对面男子长得人高马大，足足比赵高高了半个头：“只是聊表心意，并无其他任何意思，内官别多想。”
“奴婢省得。大王还在同御史大夫商议，身旁离不得人，婢先行一步。”
高大男子的手蓦然顿在半空，缓缓收回，清辉隐隐掠过他指间，流转道明亮的玉光。
削瘦的影子匆匆离开，匿在无尽夜色。
幼崽死死捂住猫儿的嘴巴，直待另一人彻底离开，这才猫着腰往后挪——省得有人来个回首掏，那就糟了。
待回去时一群人还在找猫，更有甚者爬到了树上，要多高调有多高调。
嬴岳微微张嘴，赵高不会起疑吧？
应当不会，方才他动都没敢动。
……图图也是。
奶娘见他抱着猫儿回来，立马上前细细打量：“公子没伤着吧？”
幼崽摇头，只问：“可有见到什么人回来？”
奶娘茫然摇头。
常海本也想说没看到，猛然想起方才擦汗时随意瞥见的人影，挠头：“没什么人……就只见到赵内官打西边经过。”
幼崽表面淡定，实则内心狂喜。
抓到了，抓到了！可算让他抓到了！！
赵高竟敢背着阿父偷偷摸摸干坏事，他要告到中央！！
……
咸阳宫。
昌平君一一呈上多日来搜寻到的线索，铁证如山，可把秦王气得不行。
果然不错。从前宗室那群人平日贪婪占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实田令颁布，他们竟将手伸到甘家府邸暗中谋害，简直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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