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黄猿说，“昨天刚收拾出来。”
晚饭是黄猿做的。
别墅的敞开式厨房灯火通明，他把米下锅，又煎了两条海鲜大虾。拉弥亚坐在料理台边的高脚凳上，托着下巴看他。
黄猿切配菜的姿势和剥虾时一样好看，刀刃起落又稳又匀。他偶尔抬头，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一点也不害羞，反而笑得更开。
“看什么呢？”。
“看我老公。”
黄猿动作一顿，差点切到手指。他咳了一声，继续低头切菜，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一点。
老公吗？真好。
吃完饭，两人把碗收了。拉弥亚很自然地霸占了客厅那张最大的沙发，整个人横上去，把腿搭在扶手上。黄猿从厨房出来，见她这样，没说什么，只把她的腿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了个位置坐下来。
拉弥亚不满地哼哼唧唧，又伸腿去搭他。他伸手按住她的脚踝。
“规矩点。”
“不要。”她笑起来，像只使坏的小猫，“我就要搭。”
黄猿拿她没办法。他松开手，由她胡闹。拉弥亚得逞了，把腿横在他膝盖上，又支使他把茶几上的水果盘拿过来。黄猿一一照做，把水果都切好，搁在她手边。拉弥亚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
“萨利诺，我有几样东西要你帮我找。”
黄猿挑眉：“什么东西？”
“巨人族的亚当宝树木屑。”拉弥亚嚼着水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的虾不错，“高纯度的海楼石。还有鱼人岛特有的那种超白高透白水晶。”
黄猿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可他知道这几样东西意味着什么。亚当宝树的木屑，几乎不可能从巨人族手中流出来，这种东西只有几年能在黑市拍卖一点。
高纯度海楼石是管制物，连海军本部都要列明用途才能调用，好在自己管着科学部，有权限不引人注意的调用。
鱼人岛的超白水晶更是有价无市，但是这个反而是方便获得的，只要找船，自己出去一趟，一天就能得到。
她要这些东西，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但说这话的是莉娅。
她现在坐在他旁边，腿搭着他的膝盖，笑吟吟地问他要这些东西。
她信任他。
而他，无法拒绝。
“你要这些做什么？”
“有用。”她说，“我要做个东西，等做好了再告诉你。行不行嘛？”她眨眨眼，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还没几秒，他还没有回话，她忽然从沙发上爬起来，挪到他身边，把脸凑到他跟前，眼睛亮得像烧着的星子：“你到底帮不帮嘛！”
黄猿看她。
她靠得那么近，白发放下来披在肩头，呼吸里还有水果的甜味。他喉咙微动。她这副样子撒娇，让人怎么拒绝。
“帮。”他吞咽下口水，“明天就帮你找。”
“萨利诺最好了。”她笑，又补一句，“我最喜欢你了。”
黄猿胸口发胀。他把她的脸轻轻推开一点：“别靠这么近。老夫不是每次都能忍住。”
莉娅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欢，又故意往前凑了凑，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那就不忍了嘛，我不介意的呢。”
黄猿被她闹得没法子，只得把人从身上扒下来，按回原位。莉娅顺势倒下去，笑个不停。她的笑声在客厅里荡来荡去，把整栋房子都填满了。
第二天，黄猿叫来了海军本部的工程队。
不过两天，别墅一楼朝北的那间空房就被改成了工作室。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靠墙打了一整排储物架，窗子换成更透光的玻璃款式，连电源都重新接过一遍，换成了高压电。
莉娅每天早早起来，钻进工作室里画图、裁布、打磨零件。黄猿偶尔经过，能看见她伏在案前的背影，也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白发照得几近透明。看到这样熟悉的她，仿佛回到多年前，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是他。不再是那个小偷了。
而黄猿自己，也在忙另一件事。
婚礼。
他打定主意要快刀斩乱麻。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多拖一天，就少一天。
所以所有事都得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黄猿夫人。快到她醒来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
巨人族的暗线回了消息，说亚当宝树的木屑可以弄到，但价钱不低，黄猿当然没有还价。海楼石最好办，他在科学班待了那么多年，库存和调动流程比他家厨房还熟。鱼人岛的超白水晶，他准备马上就去，下午就能收集好回来。
等待材料的这些天，拉弥亚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缝纫机声和锉刀声从早响到晚，像只不知疲倦的鸟。黄猿偶尔敲门进去送水，就看见满桌满地的布料碎片和细细的金线。
他问她忙什么，她不说，只把他推出去，说再等几天，给他看个天大的惊喜。
第十天，材料终于到了。
亚当宝树的木屑装在密封的铜盒里，由专属于他手下的情报部门送到港口。海楼石是海军工程部的人亲自押来的，沉甸甸的几块，泛着深海般的蓝。超白水晶早就被他收集好了，他用厚布裹了又裹，打开时整间工作室都被映得雪亮。
莉娅蹲在客厅，一样样拆开，眼睛亮得灼人。她拿起一块水晶，对着灯照了照，又飞快地收进工作室。
“这些就够了吧，还需要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来办？”
拉弥亚正低头清点，闻言抬头，冲他甜甜一笑：“现在只差四个人的血了。”
黄猿眉梢微动：“血？”
“嗯。”她说得轻巧，“要那种真心喜欢我的人的血。羁绊越深越好。”
黄猿看着她。
她正转身往工作室走，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黄猿没跟上去。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
四个人的血。羁绊。喜欢。
他忽然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脖子上那枚月牙坠子还贴着皮肤，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她不知道这喜欢从何而来。他却再清楚不过。
“莉娅。”他叫住她。
“嗯？”她转身，一脸疑惑。
黄猿张了张嘴。他原想问，那老夫算不算一个。可话到嘴边，又变成：“缺的，老夫帮你找。”
她弯起眼睛：“谢谢萨利诺，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然后蹦跳着进了工作室。
门没关。黄猿看见她把那些材料一样样摆到桌上，嘴里哼着听不出调的歌。阳光从她背后打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光里。
他站在门外，像站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光亮边缘。
当晚，莉娅把黄猿拽进了工作室。
“你坐。”她把他按在工作室中央那张新添的矮凳上，自己则绕到工作台后，抱出两件罩着白布的衣服。
她先揭开第一块白布。那是一件男士礼服。深色面料，领口挺括，袖口处绣着一圈极细的金线。她抖开衣服，让黄猿穿上。
他由她摆弄，像个人偶一样被她套上袖子、扣上扣子。衣服竟分毫不差地贴合着他的肩线和腰身。
“真好看，我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拉弥亚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然后她拿起软尺和钩针，重新走到他面前。
“就是这里还要再收一点。”
她的手指在黄猿后腰处轻轻一按。黄猿身子绷了一下。拉弥亚没察觉，又绕到他胸前，把软尺横过来量。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扫过他的下巴。黄猿微微偏开脸，喉咙动了动。
“你躲什么？”拉弥亚抬头，一脸认真，“量尺寸呢。别动，老实点啊！”
“老夫没动。”
“你肩膀都僵了，放松，没法好好量了。”
她笑起来，把软尺绕到他肩上，用钩针在布料上做了个极小的标记。她的动作极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黄猿低头看她。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额前的白发有几缕散下来，蹭着他的胸口。
她很开心，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往外发光。她的嘴角翘着，连呼吸都是轻快的。
她真的很满意，就好像给他做衣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黄猿的心忽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为他做衣服——一针一线。
她量他的肩，量他的腰，软尺贴着他，像要把他的轮廓一寸寸记下来。
她在准备他们的婚礼。
她真的在爱他。
可这份爱，不是她自己的意识。
他忽然很想摘下她的项链。
他想摇着她的肩，告诉她，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全是假的。你根本不喜欢我，是我算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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