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站起来，面前就多了两只手。
贝克曼递过来一个用干净叶子包着的烤土豆，还冒着热气。库赞递过来一只烤得表皮微焦的玉米，金黄饱满，散发着甜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左右，像两尊门神。
莉娅看看左，看看右，伸手把两样都接了过来。
“饿了吧。”贝克曼说。
“吃。”库赞说。
她先咬了一口烤土豆。绵软滚烫，入口即化。但下一秒，她的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这种口感太熟悉了，绵软里带着一点沙沙的颗粒感，像星际底层发的营养块泡了热水后的味道。
不是什么难吃的东西，但那段记忆全都沉在废弃资源星的垃圾堆里。她吃得太多了。多到现在再尝到类似口感，胃里就不太舒服。
她没说什么，只把土豆放到了一边。
“怎么了？”贝克曼立刻问。
“太烫了。”
莉娅随便扯了个借口，转而咬了一口玉米。玉米粒在齿间爆开，又甜又脆，带着炭火烤出来的焦香。她眼睛一下眯起来，像只吃到好肉的猫，连啃了好几口。
贝克曼看了眼被放在一旁的烤土豆，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弯腰把土豆拿起来，剥开外面有些焦的皮，把最绵软的芯掰成小块，用干净叶子托着，吹了吹凉，重新递到她面前。
“现在不烫了。”他说。
莉娅愣了愣。贝克曼这个人，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她不好再拒绝，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可那种沙沙绵绵的触感还是让她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次她没再遮掩，只是冲他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这个口感。”
贝克曼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叶子包好，拿了回来，没再勉强她，但他三两口直接把剩下的土豆吃了下去。
莉娅挑挑眉看着他像是忘了那是她刚刚吃的东西一口咽下。张张嘴，‘那是我吃过的。’的吐槽就这么停了下来。
库赞扫了贝克曼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却把自己那串玉米又往她手里推了推。
莉娅一边啃玉米一边看掰手腕。
场上的局势已经白热化。
香克斯整张脸憋得通红，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腕骨被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马尔科也好不到哪儿去，肩膀处有青焰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额头上全是汗。两个人像是要把面前的矮桌都压穿。
“哦哦哦哦哦……”香克斯突然一声暴喝，把马尔科的手压了下去。
人群炸了。欢呼声、口哨声、拍大腿声混成一片。香克斯站起来，双臂高高举起，像打了什么了不起的大胜仗。马尔科甩着手腕，脸上写满不服。
“用霸气了！你这是作弊。”马尔科指着他。
“你没用？”香克斯回头，笑出一口白牙。
“我只用了半成力。”
“那我就连半成都没用。”
“骗谁呢？”
“骗你干什么？你自己看桌子。”香克斯指了指矮桌，那木头桌子已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众人笑得更欢了。马尔科把断成两截的桌子踢开，挽起袖子：“再来。这次用右手。”
“右手就右手。”香克斯也来劲了。“赢得人明天和莉娅姐单独待一天，其他人不能捣乱。”
“嘿，你这么说那我可不能当没听见了啊。”马尔科没睡醒的死鱼眼一瞪。握了握拳，又活动活动肩膀，准备大干一场。
两人刚要再摆开架势，莉娅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碎，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两个，都多大了人了，还这么幼稚，而且拿我打赌，当我不存在啊，皮痒痒了啊，小香香。”
场上安静了一瞬。
香克斯和马尔科同时转头看她。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一个红发凌乱，一个金发披散，两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比斗时的潮红。莉娅坐在礁石上，一手玉米，表情像在看两个幼儿园小朋友抢秋千。
“莉娅姐！”香克斯朝她跑过来，蹲在她面前，仰起脸，语气软得不能再软，“我们闹着玩呢。吵醒你了？对不起嘛。”
“就是被你们吵醒的，你们太闹人了啊。”莉娅啃了口玉米。
马尔科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玉米，又看了一眼被贝克曼抽着烟。他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然后才看向莉娅：“你光吃这个不够。我给你煮点热汤？”
“不用。”莉娅摆摆手，“吃这个挺好。”
“我给你烤条鱼吧。”香克斯说，“刚才他们都说我烤鱼好吃。我现在烤的鱼，是越来越好了。外皮酥脆，里面嫩得能化开。你等着，我马上去。”
他话音刚落，库赞已经转身朝烤架走了。他动作不快，但腿长，几步就走到了。他挑了一条还带着银鳞的小鱼，往烤架上一放，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海军大将。
贝克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烤架边，拨了拨炭火，又往鱼上撒了点海盐。两人的动作出奇地默契，又暗含着一股较劲的意味。
香克斯“切”了一声，小声嘟囔：“被抢先了。”
莉娅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恍惚。
她捧着玉米，坐在礁石上，左右是随时准备递水递毛巾的马尔科和香克斯，前面是正在烤鱼的贝克曼和库赞，篝火那边还有一群正在起哄的海贼和以藏那张看戏的脸。
她嚼玉米的动作慢下来，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她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她明明打败了旅游光脑，消除了控制，应该迎接一个自由而光明的未来。
她想象过无数次的自由，是独自航海，看没看过的岛，吃没吃过的食物，去空岛踩云，去海底捉鱼，累了就随便往哪棵椰子树下一躺。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
她低头看看左边的香克斯。一个四皇。
此刻正蹲在地上，拿根小树枝在沙子里画圈，嘴撅得能挂油壶。
她抬头看看右边的马尔科。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盯着她的玉米，好像她吃玉米会中毒一样。
再看看前面的贝克曼。红发海贼团副船长，高冷稳重、一枪一个小朋友的贝克曼。此刻正拿着小刷子给烤鱼刷酱，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使命。
还有库赞。海军大将。正在往烤鱼上挤柠檬汁，挤完还用袖子擦了擦盘边。
她突然想站起来大喊一声：你们清醒一点！
还有那个刚刚在掰手腕的人。对，香克斯。你是四皇。你是这片大海上站在最顶端的男人之一。
你刚刚在红土大陆砍伤黄猿，你有一船兄弟，你有自己的骄傲。你现在蹲在这里画圈圈，你是三岁吗？
还有贝克曼。你那副永远冷静、永远沉稳、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形象呢？前一天你还在和海军对战，现在你在这里给我刷酱？
她正想着，香克斯和马尔科又摆开了架势，这次是摔跤。周围的海贼们又开始起哄。他们两个像两头角力中的雄鹿，全身肌肉绷紧，汗水在火光里闪闪发亮。
然后——香克斯一个不稳，整个人朝旁边倒了过去。
他摔得不重。真的不重。沙地软得很，他摔下去甚至连衣服都没脏。
但他倒下去之后，忽然就不起来了。他闭着眼睛，躺在沙子上，一只手臂搭在脸上，嘴角微张，一副昏过去的样子。
“船长……！”海贼们夸张地扑上去，“船长你醒醒！船长你不能死！”
“他在干什么。”莉娅忍不住的扶了扶额。
香克斯从胳膊缝里睁开一只眼，可怜巴巴地望向她：“莉娅姐，我好痛。手腕好痛。头也好痛。可能刚才被马尔科下了暗手。”
“我什么时候……”马尔科脸都绿了。
莉娅嘴角抽了抽。一个碰撞后连擦伤都没有的人，躺在沙子上说头痛。
她是不是该拿出星际喷雾给他喷一下？不，不行。基因修复药剂剩下的不多了，得留着真正危险和受重伤的时候用。像这种连伤口都看不见的情况，用喷雾实在太浪费了。
她决定不管他。
香克斯在地上躺了几秒，见莉娅没反应，又自己爬起来了。他拍拍沙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蹲到她旁边，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被戳破后的尴尬。
莉娅叹了口气，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匝匝的，像撒了一海的火。海风带着凉意从海面吹来，把篝火的烟都吹斜了。
雷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酒，朝她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笑，像在说：看，我就知道。
莉娅又啃了一口玉米。
“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她说。
“买什么？”香克斯立刻接话，“我陪你去。”
“我也去。”马尔科说。
“这里附近没有市集。”贝克曼说，语气平静，“最近的岛有城镇，但要走半天的航程。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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