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了血。
香克斯收剑，准备上前再补一击。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平台中央向四周扩散开来。所有人都停下了。不是他们想停，是身体的本能让他们停。
那股压迫感来得太突然，太沉重，像整个红土大陆的重量压在了每个人的肩上。几个海军士兵直接跪了下去。马尔科和赤犬同时后退了一步。香克斯僵在原地，手里的剑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他的剑在颤。雷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平台中央。
莉娅站在平台的最高处，手中握着一把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随手捡起来的。剑身上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不是霸气，却比霸气更古远、更纯粹。她只是轻轻斩了一下。
那一剑没有对准任何人。剑气擦着平台上空飞出去，把远处的一座高山平平整整地切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而那山，距离平台至少有三公里远。
全场死寂。
莉娅把剑尖垂下，声音传遍平台的每一个角落，被风送到更远的地方。
“我不会再被任何人胁迫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每一句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我要开开心心地冒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海军也好，海贼也好，谁也不要想着束缚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赤犬，扫过黄猿，扫过雷利和香克斯，最后落在远处山崖上那个红发的身影上。
“你们管不住我。也没有人能管住我。谁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不过下一次，我不会再收剑。”
海风从平台边缘吹上来，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站在一片废墟中央，浑身带着未散尽的淡金微光，像一个刚刚从旧世界里重生的人。
远处，夏姆洛克放下抱着的胳膊，盯着平台上的香克斯，又看了看持剑而立的莉娅。他的表情还是淡的，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然后他转过身，朝军子抬了抬下巴。
“走。”
蓝发女人站起来，黑色长枪在肩上一转，跟在夏姆洛克身后，消失在红土大陆的尘烟里。
神之骑士团彻底离去了。
平台上，海军们还举着武器，但眼睛里的战意已经被那一剑斩没了。
赤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也没有再动手。他最后看了莉娅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拉弥亚，你，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
“我不会的。”
赤犬不再多言，转身跳下平台。海军们如潮水般退去。黄猿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还在流血的胸口。
他抬头看莉娅，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东西。他什么都没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海天之间。
直到最后一道金光也散尽了，莉娅才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她的手指在发抖。
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剑尖垂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把那些悬浮在身侧的白水晶棱镜全部收好，又确认了一遍海军真的已经撤远了，这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胸口那颗恒星还在烧，但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刚才那一剑，她其实根本没把握，战斗混乱中她稀里糊涂就捡了起来。
等到要出剑的时候，她只是凭本能把身体里那些横冲直撞的力量推了出去。没想到效果那么离谱。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的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别看她站在那里放话，一副天上地下谁都不怕的样子，实际上上臂肌肉紧绷，满脑子都是：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兜不住了。
还好。赤犬走了。黄猿也走了。神之骑士团走得最快。看来这些人也不傻，知道那一剑不是闹着玩的。
她偷偷在心里给自己的表演打了八分。扣两分是因为手还在抖。不过没关系，下次就有经验了。
装模作样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莉娅姐。”香克斯站在她身后，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她转身，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甚至还勾了勾嘴角，“吓到了？”
“没有。”香克斯眨眨眼，“就觉得，你刚才那一下，比我还能唬人。”
“胡说。”
莉娅把剑扔了，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我那是真本事。”
雷利接过剑，没拆穿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藏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紧张。他笑了笑，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下次会做的更好的。”
“那肯定的。”莉娅说。
海风从废墟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衣角都吹得飞起来。她站在平台中央，看着远方逐渐变暗的海平面，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自由了。从今以后，是真的自由了。
第238章 自由的日常
飞艇离开红土大陆到达了无风带，海面平静如往日一般无二。
没有风，没有浪，天空蓝得像一块被烤化的玻璃。
阳光笔直地落在甲板上，影子缩成小小一团。飞艇的下方悬挂着四条粗壮的合金缆绳，绳子的另一头牢牢锁在红发海贼团那艘船的船首和船尾。整艘海贼船被吊离了海面，像一只被捕鸟网兜住的海鸥，稳稳地悬在飞艇下方二十米处。
莉娅坐在驾驶舱里，眼睛半阖着。她没说话，也没开导航提醒，只是让小咪自己算航路。
她太累了。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整个人被抽空过一遍，又被重新塞满了不属于她的力气。
新的身体里蕴含的四十五颗星核能量像是活物，在血脉里缓缓流动，偶尔撞一下，闷闷地胀。她需要缓一缓，让这具身体真正变成她的。
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来，蹲在驾驶座旁边，仰着脸看她。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默默的看着。阳光把他红色的头发照得发亮，像一团被点着的草。
一会后，莉娅打破的僵局，问道“看什么？”
她没有睁眼，静静的放松感受着血脉里的律动。
“确定你还活着，没有出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莉娅睁开一只眼，伸手揉他脑袋：“活着呢。快去歇着吧，我没事。”
香克斯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到地方了叫我。我再给你烤鱼吃。”
“好。”
舱门轻轻合上。
他们是在第三天傍晚抵达无人岛的。
飞艇吊着红发海贼团的船穿越无风带，花掉的时间比预计的多出将近一天。
海王类在飞艇下方翻涌，巨大的背脊几乎擦着红发海贼团船的龙骨而过。小咪不得不反复调整航向和高度，好几次飞艇猛地往上拔升，悬挂在下面的海贼船剧烈摇晃，船上的人骂骂咧咧地抓稳栏杆，又紧张又兴奋地往下看。
雷利在甲板上守了一整夜，剑放在膝上，见闻色始终铺开着。等到飞艇终于冲回有风的海面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从深海巨兽嘴边逃回人间的错觉。
香克斯站在飞艇甲板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你们下面怎么样？”
下面传来他船员们七嘴八舌的回应：“船长，我们挺好的！就是刚才有条大海蛇从船底下钻过去，有个人吓得把鞋子掉海里了！”
香克斯笑得直拍栏杆：“谁啊，这么没用？”
“你！”贝克曼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又冷又稳。
香克斯不笑了，啧了一声。
看来安排贝克守船他很不满啊！
等到飞艇安全过了无风带，小咪才慢慢降低高度，把红发海贼团的船重新放回海面。合金缆绳收回，船自动落下，海贼船在海面上砸出一圈白色水花，晃了几下才算稳住。
船上的人纷纷爬上船舷朝飞艇挥手，像刚刚从一场空中冒险里幸存下来。
无人岛的出现像一份迟到的礼物。浅金色的沙滩从飞艇上望过去像一条柔软的毯子，岛中央的淡水河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红光，再往里是层层叠叠的绿，椰子树和不知名的阔叶木交错生长，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莉娅第一个跳下沙滩。她赤脚踩进沙子里，烫得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笑起来。海风吹着她的裙摆，她张开手，像要拥抱整座岛。
“今晚不走了。”她兴奋的回头对船上的人喊，“都下来！我要做好吃的！”
船上的海贼们发出快活的叫喊，纷纷跳下船，像一群被允许上岸撒欢的野孩子。
篝火很快升了起来，烤架架起，酒桶从船舱里滚下来。男人们忙碌着，莉娅在中间穿梭，这里递一把盐，那里翻一下肉，时不时被烟熏得眯起眼，却始终在笑。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莉娅突然朝飞艇方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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