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光芒万丈。
莉娅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面托起，身体缓缓升到半空。她仰面朝天，粉橙色的长发在空中翻卷，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拖入了一个无法言说的空间，像是被人将灵魂从身体里硬生生抽了出来。
采集盘从她身体下方浮起。最终只比她手掌大一圈的银白圆盘悬停在胸口上方半米处，九个血槽同时亮起不同色泽的光。八道光芒从周围八个凹槽中射出，汇入中央那格属于她的暗金色血液，再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住她的身体。
那层光芒像茧一样包裹着她，温暖而柔和，与棱镜的炽烈截然不同。
她能感觉到那八道不同的气息。
路飞血液的澄澈炽热，像烈日下的橡胶味。
马尔科的青焰气息。
雷利沉稳如海。
赤犬暴烈滚烫。
黄猿慵懒中裹着光。
库赞的冷冽如冬海。
香克斯肆意飞扬。
贝克曼沉静内敛如暗火。
这八种气息像八道锁链，将她牢牢钉在这个世界之中，护着她的精神体不被那股从虚空中压下来的排斥之力碾碎。
然后，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她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四个投影开始在她身上疯狂切换。
先是粉橙色的威廉姆斯·莉娅，接着浅紫色的人鱼沫，再是深蓝色长发的星野唯，最后是黑发的拉弥亚。四种形态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身体上疯狂轮换，骨骼、皮肤、五官不断重组，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她痛苦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又被法阵的能量强行拽回清醒。
她发出一声极长极尖的叫声，在金光中响彻整片天地。
红土大陆之外，海面上，几道身影几乎同时停下。
雷利正在全速追赶。他第一个捕捉到了海面上的异象。那道金色的光柱隔着数百海里就看得清清楚楚。赤红色的海岸线在光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
“那是……什么？”
库赞的瞳孔缩了缩。他站在冰面上，周身寒气在强烈的阳光和那道金光的双重压迫下不自觉地收束。他是海军大将，自然知道红土大陆上出现这种程度的异象意味着什么。玛丽乔亚会看见。五老星会看见。神之骑士团……也会看见。
香克斯按着剑，看着远处那道从地面刺穿天空的金光，脸上的笑容一点不剩。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浓烈得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都烧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声音都变了调：“莉娅姐？……全速！”
贝克曼已经在加速了。他一直盯着手中的生命纸。纸片此刻像疯了一样在他掌心震颤，指向光柱的方向。他知道她就在那里。那个傻女人，果然又在一个人硬扛。
马尔科飞上高空，青焰双翼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黯淡。他皱着眉，目光穿过茫茫海雾，落在红土大陆深处那道直冲云霄的光柱上。他的心口沉甸甸地疼。莉娅，你究竟在做什么。
而远在圣地玛丽乔亚。
几道雪白的身影在庞格尔城堡的顶层无声出现。为首的一人站在窗边，正对着远处那道穿透云层的金光。窗玻璃被那光映成了灿金色，照得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沉默了数秒，只说了两个字：“去查。”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战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方天空中那抹不合常理的金色。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嘴唇动了动，然后转身拿起电话虫，吩咐下去。
而在红土大陆西南方向，一个小黑点正贴着海面快速移动。那是一艘中型飞艇，船上有智能系统小咪在自动调控航向。飞艇上已经没有人了，但它的通讯屏幕忽然亮起来，一条加密讯息被小咪发了出去。
“主人，飞艇已接近目标海域。很抱歉，我拦不住他们。”
没有人回答。那道金色光柱就是唯一的回答，强烈得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红土大陆上，法阵还在运转。
莉娅的身体悬浮在金光中央，四种投影的切换渐渐慢了下来，但她的意识已经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四个，每一个都在朝不同的方向逃窜，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拽回同一具躯体。她知道这是世界意识开始审视她的存在。她既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却又带着这个世界的羁绊和血液。法阵在帮她选择，也是在逼她选择。
而她要留下来。
她必须留下来。
“我……要留下。”她在剧痛中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金光更盛了。
天坑周围两公里的地面猛然下沉，所有的岩石、树木、尘土都被一股巨大到恐怖的能量震成粉末。风被瞬间抽干，声音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那道光柱，像一根金色的通天柱，立在红土大陆最荒凉的中心。
远处，几道身影正在向光柱狂奔。
雷利一马当先，香克斯紧随其后，库赞化作寒气在旁疾驰，马尔科从空中俯冲而下，贝克曼和以藏跟在最后。他们的脸上被金光映得发亮，表情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来得太慢了。光柱已经成型，法阵已经启动。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237章 红土大陆的日常2
光柱升起的第十二分钟，第一波不速之客到了。
红土大陆西侧的天空被几道雪白的身影撕开。他们来得太快，像是早就等在天边，又像是一瞬间从另一个地方赶到了这里。神之骑士团。
为首一人红发，腰间佩剑，面容冷峻。如果不是他的长发在风里泛着暗红，莉娅几乎会以为是香克斯站上了天空。他的身侧跟着一个女人，蓝色短发在风中轻轻浮动，身形纤细，怀里抱着一杆造型奇特的黑色长枪。
夏姆洛克。
他停在空中，没有落下来。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金色的法阵，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冲天光柱。红褐色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剩下一圈一圈扩散的光纹和那层淡金色的防护罩。
防护罩内，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长发翻飞，全身被金芒裹着，身体以极快的频率在不同形态之间切换，像一道坏掉的投影。
“就是这里。”夏姆洛克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他拔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周身炸开，红土碎屑被吹得向四周激射。他双手握剑，剑刃上浮起一层深红色的光泽，那光泽快速蔓延，像把整柄剑都烧红了。然后他朝着防护罩劈了下去。
剑光从天而降，裹着炽烈的深红，像一道烧穿空气的流星，砸在那层淡金色的防护罩上。
轰的一声巨响。
防护罩纹丝不动。那道剑光在触及罩面的瞬间被弹了开来，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折返回去，朝着夏姆洛克的面门直直飞去。夏姆洛克偏头躲过，剑光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在身后的红土大地上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重新打量起面前这层看似轻薄的防护罩。
“有意思。”
蓝发女人抬起黑色长枪，枪口对准防护罩，手指扣下扳机。一道暗色的激光能量束从枪口喷射而出，砸在防护罩上。防护罩表面荡开一圈涟漪，能量束被原路弹回，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她皱了皱眉，没再开枪。
防护罩内，莉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的意识正被拖进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那里是她的脑海深处，一片由意识和记忆构成的空旷地带。金色和蓝色各占一边，像两片翻涌的海。金色的这边是旅游光脑。蓝色的那边是Nova。
旅游光脑的声音不再平静。它带着一种高频的嗡鸣，像是电路过载前的最后嘶叫。
“你计算错了一件事。”
Nova的声音很平静，“你截留了她的血液，分析她的身体，模仿这个世界的人类血统。你以为只要做出足够逼真的血液，就能骗过本土意识。但你没有计算出这层防护罩的能量来源。
但那里面有八个原生者的自愿的意志，里面有他们对她真实的爱意。你可以伪造血液，但你伪造不了爱。”
“爱是一种神经信号反馈。不是不可复制。”
旅游光脑冷冰冰地说。
“那你复制一个给我看看。”Nova笑了一下，“你现在就用它的结果站到世界意识面前试试看，看它承认不承认你。”
旅游光脑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动了。它的金色数据流像岩浆一样涌过来，漫过意识空间的每一条裂缝，试图重新抢占控制权。Nova的蓝光迎了上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整个意识空间都在震动。莉娅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夹在两股力量之间，像一叶在暴风雨中被撕扯的小舟。
她无法呼吸，无法说话，只能看着那两道庞然大物在她脑海里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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