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认。
青九蹲在石桌上，看着两人，心里急得不行。它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它到底只是一条狗，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黛玉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多问。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既如此，黛玉不打扰王爷了。”
她转身走了。
青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青九跳下石桌，蹭到他脚边，小声嘀咕：“她听见了多少？”
青华瞪他一眼，“她分明是跟着你出来的，你是不是没把我的事办好？”青华有种错觉，黛玉什么都知道，他明明叫青九封印了她的记忆的，可她方才的表现又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青九心虚，扭头便跑，嘴里还威胁地道：“你给我把酒准备好，等我回来喝，不然老子要你好看！我去看看林姑娘，别被风吹病了。”
那天晚上，黛玉回到林府，从柜子里取出一坛酒，放在青九面前。
那酒是上好的雪醅，她托了贾琏的关系，从北静王府里弄出来的。
青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扑上去，扒着坛口，闻了又闻，尾巴摇得像一把扇子。黛玉给他倒了一碗，他埋头便喝，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到后来，四只爪子都软了，趴在桌上，舌头伸得老长。
黛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轻声问：“青九，你告诉我，青华到底在哪里？他跟北静王，是怎么回事？”
青九醉得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是……不是……是……】
“到底是不是？”
青九还留一丝神智，举着小爪子，呜呜地叫了两声，直着眼睛半日不知该是装狗还是装人。
黛玉心中有了计较，她早算计好了，换了话题问青九，“我记得我小时候得过一面镜子，叫风月宝鉴，三生大师说那镜子能驱邪祟保平安，近日我思念青华，总感觉心力憔悴，神思恍惚，倒想起那面镜子来。但怎么想也不记得我给放哪里了。”
青九脑子已没办法转弯，只听见黛玉不追问青华便松了口气，听闻她问的是风月宝鉴，这个好解决，青九扭着小身子摇摇晃晃爬上黛玉的梳妆台，抱起台上的铜镜，连滚带爬地滚落下来。
黛玉静静看着他，只见青九把那普通的铜镜放到地上，用酒坛里仅剩的一点酒渍浇到镜面上，那镜子就如同魔法一般，从一面普通的铜镜渐渐露出真形，那是一面样式简朴但那锈迹斑斑的铜锈昭示着岁月沧桑的铜镜。
青九小爪子指着铜镜，“嗷呜”一声后，小胖身子一翻滚，仰滚到地上，醉死过去。
黛玉拾起那面铜镜，原来这镜子一直就在她的身边，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她犹豫了下，举起镜子的正面看去——
这日四更天，京城便传出铁骑出城的声音，家人来报，说是皇上下令让忠顺王代天子去天坛祭天去了，京营节度使封锁街道，不许百姓随意出门。
第115章 惊兵变
这一日， 天还没亮透，京城便醒了。
先是铁骑出城的声音。一队一队的马兵从街面上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 声音闷闷的，从东到西， 从南到北。
贾府的人起初没太在意， 只当是寻常的仪仗调动。
贾政穿好了官服，喝了**， 正准备去衙门，听见外头的声响， 叫人去问问， 下人回来说：“是忠顺王代天子去天坛祭天， 九城兵马出动， 封禁各门， 清扫街道！”
王夫人面有喜色。她的二兄王子腾巡边回京后继续兼管京营节度使， 这可是统领九城兵马的重臣，非皇帝亲信不能胜任。早年荣国公便在此任多年，贾府权势滔天， 那时的王家不过是管着船舶贸易等，贾王结亲， 王家是高攀了的。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贾府一天不如一天，贾政在工部员外郎上一任多年， 连个主事都没混上，而王家已是全朝武将之首的九省都检点，听闻要升任大学士了，从武将之首到文官之首， 这荣耀多少朝少有。
王夫人不由道：“二兄刚回京不久，他早年受过伤，身子骨也不大好的，听着动静昨夜四更天就开始布防，他怕是一夜没睡呢！不知身子骨还吃得消。”
明着是担心，实则是提醒贾政王家权势。贾政不爱听她说话，但也不好装作听不见，只换了话题道：“忠顺王出城祭天，这是好事，皇上的病该是好了。”
前些日子皇帝病重，只召忠顺王伺疾，其余皇子连门都进不去，满朝人心惶惶，贾府也跟着提心吊胆。
如今忠顺王代天子祭天，至少说明皇上病好了，且代天子祭天，这可意味深长，忠顺王的储位怕是定了。贾府如今身家都系在忠顺王一脉上，他能晋太子，对贾府是天大好事。
贾政思忖，下朝后得将东府的贾珍叫来，让他收敛心思，万不可再首鼠两端，与廉亲王人等纠缠不清。大势已定，贾府不能再两边押注。
可到了晌午，贾政还没回来。
贾琏出去打听，说是全朝有职人等都被宣召进了宫，宫里情景如何，无人知道。听闻皇帝并未出现在太和殿，而只是召见了几位内阁大臣进去议事，其他人等都等在殿外。
众人等到不耐烦，贾政的随从打马来道：“老爷传话说，怕是今夜都要宿在宫里，不得回家，请老太太和太太锁好门户，早些安歇。”
这下连老太太都惊动了，疑惑道：“怕是要出大事了。”便叫贾琏派人紧盯着朝中动向。
待到傍晚时分，贾琏进来回复：“外头戒严了，说是京营节度使封了街，不许人随意走动。”
“戒严？”贾母手里捻着佛珠，停了一下，“忠顺王都出城祭天了，还戒什么严？”贾母略一沉吟，“不对，九门关闭，那忠顺王爷还能回城吗？”
贾琏一向是主持贾府外事的，家里与各处朝廷官员往来、各种杂事都是他来处理，政治领悟不低，他变了脸色：“老太太，那这老爷入宫不能回家，到底是皇帝的旨意还是？”
“百官被禁在宫中，不得归家，若是皇帝下令禁的，那就是叫他们不要参与外面的事；若是有心人假传圣旨将他们都关在宫内宫里——”说着不禁变色。
贾母冷静吩咐：“关紧大门，各处加紧巡逻，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到了傍晚，贾政还是没回来，而墙外不时能听见兵马贴戈的声音。
贾母上房里，灯已经点上了。邢夫人、王夫人、贾敏、薛姨妈、李纨都在，迎春、惜春、黛玉、宝钗也都没散。一屋子人坐着，谁也没心思吃饭。茶凉了一盏又一盏，端上来又端下去，没一个人喝。
黛玉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盏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她想让人去北静王府打探消息。
青九那日醉后拿出的风月宝鉴，她已经看过了。镜面上青华和北静王的脸，一遍一遍地重叠。她如今已经笃定，北静王就是青华。
她虽然很震惊，却松了口气，难怪她近两次见到的北静王感觉与先时不同了。只要青华还在就好，不管他换了何种模样。
京营节度使封了街，封了九门。
忠顺王已经出城祭天，皇上病也该好了，为什么还要封街封门？谁封了九门，打算做什么？这个变局中，身为皇子和权力中心的北静王会如何？
黛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夜已深，贾母吩咐各屋人等回去休息。
这一夜，贾府的人都没睡好。外头一直有马蹄声，一队一队的，从街东头响到街西头，又折回来。有时候还夹着一些更闷、更沉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砸什么东西。
黛玉躺在床上一夜未合眼，隔着院墙听者外面动静。风里隐隐夹着脚步声、马蹄声，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闷闷的、沉沉的响动。
青九蹲在她床边，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着，一声不吭。
天快亮的时候，外头的动静忽然大了。先是火把的光从街口照过来，映得贾府大门上的铜钉都泛着红。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忠顺王出城祭天，皇城里的防务，老皇帝交给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这是明面上的旨意。
忠顺王代天子祭天，一路防务自然有人负责。王子腾是九省都检点兼管京营节度使，统领九城兵马，这送驾出城的差事落在他头上，名正言顺。
王子腾领到这道旨意的时候，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知道，这是机会。
这一天，他们等了很久。
这一夜，廉亲王府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忠顺王不在城里，皇帝病着，朝中大半官员被召入宫候命，九门兵马在他手里。只要他封锁京城，忠顺王在城外祭天一时不得回京，若有人带兵进宫，逼老皇帝下一道旨意，立廉亲王为太子，这盘棋就活了。等忠顺王回京，大势已定，他一个无名分的皇子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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