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不要。”以藏顺着小姑娘的头发，利落地梳了一个马尾，他笑道：“我们有有自己吃吧。”
“那好吧。”还不能掩饰情绪的小孩嘴上说着可惜的话，脸上却写满了快乐，她朝着马尔科道，“奶奶说，吃饭之前不能吃零食，我一会会再吃。”
“谢谢你，菠萝哥哥！”
刚要因为有有的过分乖巧而有些难受的马尔科脸色一僵：“……”
一下子就确定了这就是那个有有了呢。
以藏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
突如其来的笑声似乎让小姑娘变得有些不安了起来，她看着脸色有些僵硬的马尔科，无措地扯住了艾斯的衣角，她喏喏道：“不、不可以这么喊吗？”
几乎就在笑出来的瞬间，以藏就意识到不对，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本就一直观察着他们眼色的小女孩还是做出了“这不合适”的判断。
惴惴不安的样子让艾斯心脏揪了一下，可面对这样一个敏感、不安的孩子，他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当他想到在他不知道的过去，他喜欢的女孩子并不像他看见的那样自信和乐观。虽然在普世意义上来说，这大概是别人家的那种好孩子，但他却只感到心疼。
他紧紧握住了有有的小手，想对她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马尔科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也是空空如也。想安慰，却又害怕在不经意间又刺激到这个没有半点安全感的小姑娘，最后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正襟危坐着的老爹。
“老爹——”
白胡子垂下眼睛，看着躲在艾斯身后的小姑娘，语气无奈：“出来吧，有有，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小姑娘探出了个脑袋，仰着头看着高大地过了头的男人，虽然高大，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别样的亲近之感，就仿佛，她前不久还在这个人身边一样，但明明，是第一次见。
她稍微放大了点音量：“真的吗？”
“可以说说看你为什么要那么喊吗？”白胡子哼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就是真的。”
有有偷偷摸摸地朝着马尔科瞥过去一眼，好不容易放大的音量又变小了起来，她嗫喏道：“因为……”
“因为我最喜欢菠萝了，还有糖。”
没有去强调“最喜欢”只能有一个，也不想去深究菠萝和糖到底哪个排第一，马尔科捂着眼睛笑出了声。
他喃喃自语道：“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亏他还考虑过要不要换个发型来着。
虽然不知道“原来是这样”指的是那样，但有有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哥哥忽然变得特别开心，她暗戳戳地向前挪了几步，犹豫不决道：“所以……”
“可以喊哦。”马尔科也蹲下了身子，三个人齐整整地蹲在有有面前，笑眯眯地说着，“既然是有有最喜欢的哥哥了，那就没办法了嘛，来，再多喊几句。”
“什么叫最喜欢的哥哥？有有明明说的是最喜欢菠萝而已吧？”艾斯在有有看不见的角落里瞪着马尔科，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威胁着，“不要乱添油加醋行吗？”
“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以藏轻啧道。
而害怕被影响到的小姑娘此刻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胡子，连几个人的斗嘴都没有听见。
白胡子咕啦啦地笑着：“看吧，说出来才会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啊，你的嘴巴除了吃糖之外，还有别的用处不是吗？”
“什么都可以说吗？”有有高举着小手，满脸皆是孺慕之情。
“当然！”白胡子信誓旦旦地说着。
“那，是不是我吃完饭了，哥哥们就能送我去找爷爷奶奶了！”有有捏着手指，努力地说着，“奶奶说，在别人家待一整天的话是不礼貌的，我想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我记得电话号码的！”边说着，有有边摇头晃脑地背诵了起来，似乎是要力证自己真的记得。
但背着背着，她忽然嘴巴一撇，眼睛哗啦一下变成了荷包蛋。
这群流血不流泪的海贼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看着泪花已经开始在小姑娘的眼睛里打转，艾斯三人再次扭头看向了白胡子。
“老爹——”
这场面他们是真的没见过啊！
白胡子目光游移。
他难道就又见过吗！
令人没想到的是，有有很快自己擦了擦眼睛，就在几人刚松了口气时，小姑娘忽然耷拉下了脑袋。
她呐呐道：“是因为我不听话，所以爷爷奶奶也不要我了吗？”
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似乎都忘记了身为小孩子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热衷于观察并扮演的大人，同时也忽略了在观察的过程中，小孩子能听到的、和看见的实在太多太多。
这里很好玩，有可以随便打滚的草坪，还有不会偷偷说她没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也有不会被藏起来的糖果……
一起玩滑梯的小胖说，她是因为不听话才被爸爸妈妈扔掉的，所以是不是因为她不听话，爷爷奶奶才不要她了啊。可是，她今天都这么听话了，自己穿衣服、自己交朋友、也没有贪玩、没有偷吃糖果、还学着分糖果了……
为什么爷爷奶奶还不来接她呢？
尚且年幼的孩子，即使再怎么扮演大人，也无法像长大了之后那样发觉长辈的爱意藏匿于行动之下，对于内心敏感的孩子而言，爱是一场延迟发觉的温暖。
但他们却擅长于在蛛丝马迹间寻找自己不被爱的证据。
因为不爱比爱更容易宣之于口。
马尔科下意识地看向了白胡子，他喉间哽塞，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在小的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可他们要怎么去解释这一切的发生，要怎么去让一个昨天还在爷爷奶奶怀里撒娇的孩子在今天就要去接受她的家人已经去世了的事实。
不可能的，那太残忍了。
但是那又要怎么解释，她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了呢？
她又真的能理解吗？
事情的发展棘手得超出了预料，就在马尔科期望着老爹能想个办法的时候，先动作起来的却是艾斯。
他跪在了地上，将垂着脑袋强忍泪意的有有抱紧了怀中，声音嘶哑。
他笨拙生硬地一下下拍着女孩单薄的后背，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的，有有的爷爷奶奶没有不要你哦，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太喜欢有有了，所以才想请有有过来玩几天。”
“抱歉啊，没有提前和有有商量。”
“真的吗？真的真的吗？”有有将脑袋搭在艾斯的肩膀上，撇着小嘴可怜巴巴道。
“真的真的。”艾斯摸着有有的头发，语气温柔。
“真的只要玩几天就能回家吗？”
“真的哦。”
艾斯轻轻拍着有有的后背，目光落在了虚无缥缈的空气中，仿佛那里还站着个梗着脖子不可一世的黑发小男孩。
他说：“知道吗，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家人，会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会变得很爱笑、会经历很多很多的冒险。”
“也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所以，不用变得多听话，也不用去执着早已经不会踏足你人生的家伙。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只要你还是你。
我们就会一直爱你。
————
“好歹算是哄住了。”马尔科长长叹了口气，他看着不远处又和小朋友打成了一片的小姑娘，内心的复杂情绪简直无以言表，“不过她小时候居然是这种的性格吗，还真是吓我一大跳。难道她爷爷奶奶……”
他还以为她生长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幸福家庭里。
“她的爷爷奶奶是爱她的，一定是的。”艾斯撑着脑袋跟着那道跑来跑去的声音转着视线，“只不过她现在还太小了，看不懂而已。”
“不被爱的小孩子是没办法一直反问的。”白胡子哼笑一声，“能那样问就说明，总有人在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她。”
以藏同样也看着有有，语气惆怅：“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能说出那番话的，居然是艾斯。”
面对着哥哥和父亲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模样，艾斯不由自主地梗着脖子偏头，但却在看见那道踮着脚冲他挥手的小孩时，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
“我不过是把你们和她一起告诉我的事情，再反过来告诉她而已。”
“行了，看孩子的事情就交给老爹吧，我们赶紧去做饭去了，不然有有得饿肚子了。”马尔科拍着手打断几人的怅然，他一手抓住以藏，一手拽着艾斯，“都别想着给我偷懒！”
“用不到那么多人做饭吧？”艾斯努力地挣扎着，他尝试说服马尔科，“我可是有有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啊，我要是不在这等着她，她肯定会不安的！”
“那我还是有有最喜欢的哥哥呢。”马尔科冷笑，“有老爹看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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