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藏：“问出这句话不就已经坐实你是笨蛋了吗？”
开完地图炮的有有对马尔科传来的谴责的视线视而不见，她晃了晃和艾斯交握在一起的手，冲着所有人弯眼一笑：“我看不见哦，无论是你们的未来还是你们喜欢的人。”
“那种东西，如果真的能看见的话，我在见艾斯第一面就会直接冲上去了。”
第一次在许多人面前说这种话，即使有有努力装作面不改色的样子，但耳尖悄悄泛起的红晕还是被艾斯捕捉了个正着，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炫耀似地朝着后面的两个哥哥看了一眼。
没有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是依旧有人忍不住游移。
“那……”顶上战争上说的……
“即使是神也没办法清楚地看见每一个人的命运吧？世界上的人这么多，神应该也没有那么闲啦。”有有想了想，忽然带着艾斯往旁边退了一步，她指着那片蔚蓝色的大海粲然一笑，“不过如果我是神的话，我应该会觉得，你们的未来和那片大海一样充满可能性吧。”
小型帆船在海湾处起航，马尔科实在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站在码头含泪目送着他们的海贼们，语气惊叹：“我之前就觉得了，你这家伙相当会煽动人啊！”
“我吗？”有有无辜地指着自己，“可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啊？”
“就是这样才可怕啊！”马尔科心有余悸地摇头，“真心地煽动他人……”
以藏也不住地点头：“之前的他们有这么不舍地送别过我们吗？”
“没有。”艾斯思考一瞬，拍板道。
“这种情况的话不该思考你们很不得民心吗，大海贼们？”有有嘲笑地看着三人，她满意地看着几人吃瘪，像是刚想起来般随口问道，“我们需要航行几天啊？”
“我没说吗？”艾斯挑眉接话道，“我们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到了。”
有有：“哈？”
“为什么这么快啊？”有有不可置信地晃着艾斯的肩膀，“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提早说啊！”
“啊……”艾斯犹豫地看着情绪骤变的有有，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以为你会很开心来着，你不是想找老爹告状嘛……”
开心是开心，想要告状也是事实，但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把之前的事情糊弄过去啊！听艾斯说，唯二知道真相的就是老爹，拿一命换一命然后再断送了冒险之旅什么的，她该不会被秋后算账吧？对艾斯她是一点不虚，但是对老爹……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一种格外心虚的感觉。细究下来，大概是填志愿时只顾着填自己喜欢的专业，而没有和爷爷奶奶商量的状况。看着有道理，但是细究下来好像又没有道理。
但是都过了四年了，就算是填志愿她也已经把大学读完了，那个时候的火气应该也延续不到现在了吧？她再撒个娇，没准就糊弄过去了呢？
不过说到底都怪艾斯，为什么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平白无故得到了怒视的艾斯：“……”
“我说啊——”马尔科忽然看着有有咧嘴笑出了声，“你该不会在紧张吧？”
“我才没有！”有有想也没想地大声反驳道。
“明明就有吧，而且看着就像是闯了祸在心虚。”马尔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
“应该是有的吧？”以藏也笑着说道，“真闯祸了？”
“都说了没有！”
“只有这一点你是瞒不过我们的啦。”马尔科同情地拍着有有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每一个在‘父亲’面前犯了错的孩子，都是你这个表情啊。你以为你之前的哥哥姐姐们都是些乖孩子吗？”
哥哥姐姐……
有有微愣，就看见以藏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老爹是很温柔的‘父亲’。”
父亲……
略有些生疏的词汇灌进耳朵，带来了恍然大悟的清明，有有倏然反应过来，这既不完全是心虚，也不完全是紧张，这其实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体验所带来的惴惴不安。
因为，她一直是个好孩子，一直是一个几乎不会惹长辈操心的好孩子。而父亲这个角色，更是一直缺席于她的生命。
话说回来，她在战场失踪后，会有葬礼吗？如果有的话，她的父亲和母亲，会出席吗？
似乎是有些害怕思考后得出来的答案，有有不自觉将所有的思绪排除出脑海，而当她回神之际，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被艾斯揽在了怀里，而马尔科和以藏也正满目担忧地看着她。
看着有有回过神，马尔科悄悄松了口气，但嘴上也依旧不饶人：“你这家伙，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啊，比我把你扔进海里还严重吗？我可是已经做好了被整个村子使唤的准备了啊？”
“那还是你比较严重一点。”有有攥着艾斯的手，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反驳着马尔科，“我一定要添油加醋地说。”
马尔科：“……”行吧，看起来已经回神了。
然而不管心里的情绪有多复杂，航程依旧在逐步缩减着。甚至海面上还送来了几波顺风，在天刚大亮的时候，有有就已经看到了海岸线。
斯芬克斯岛——白胡子的故乡。
这是一个几近完全陌生的岛屿，但岛上存在着的熟悉的人却似乎让这座岛变得不太一样了起来。
船只在近海的位置抛了锚，艾斯牵着话有些异常少的女孩一步步地向前迈着，从海岸边走到了森林，再从森林里穿过，来到了一片零星散布着木屋的草地。
草地上还有着不少的小孩子打着滚，还有一些拄着拐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散着步。年轻人不算特别多，或者说这里的人就不算多，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微笑。
在这种地方出现了新的访客是一件十分明显的事情，但是没有人害怕和担忧，更多的反而是欣喜和愉悦。
马尔科在老人中格外有人望，几乎是在刚看见他人影时，就有不少的人冲着他而来；而对着艾斯挤眉弄眼地大多是则是年龄相仿的青年；以藏婉拒了几个小孩比试弹弓的请求，笑着开始打听老爹的位置。
“白胡子先生的话，今天早上又拿着酒去山顶了哦。”
马尔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老爹又不顾忌身体了！”
就在几个人核对着老爹又上哪儿去弄了酒时，有有却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山顶。
山顶的话……
某个熟悉的画面闪回在脑海，有有缓慢地眨着眼睛，不自觉地松开了艾斯的手，她向着山顶的方向缓缓走了几步，然后，迎着风跑了起来。
艾斯一愣，刚想要跟上去时，却被马尔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男人这么粘人的话可是会被嫌弃的哦。”马尔科故弄玄虚地笑着。
“……说得你好像有经验一样。”艾斯轻啧一声，他稍显担忧地朝着有有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我只是有点怕她迷路。”
“有目标的话，区别只不过是走哪条路而已。”马尔科轻敲着艾斯的脑袋，“别去打扰她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和老爹解释，你把他最放心不下的小女儿骗到手了吧。”
“……什么骗，说的好难听啊。”
但是，无法反驳。
不知道没有跟上来的三个人里已经有两个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了，更不知道自己在白胡子眼中会得到一个“最放心不下”的定位，有有眼睛盯着山顶，哼哧哼哧地在山路上爬着坡。
随着越爬越高，眼前的景象也逐渐熟悉和开阔，一直到，那片记忆中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而那个本该会出现两座墓碑的迎着海面的山顶上，此刻坐着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山顶风大到几乎要睁不开眼睛，然而那个印着白胡子海贼团标志的巨大披风半点也没有被风吹走的迹象，只有黄色的流苏在风中烈烈作响。
臭老爹，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坐着啊，这样她岂不是，完全笑不出来了吗……
有有揉着有些酸涩的鼻子，一点点地向前走着。
而坐在山顶上的男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来人一般，豪爽地喝着碗里的酒，直到背后的那道身影走近到只剩两三步时，他才放下酒碗，缓缓开了口：“我告诉马尔科，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葬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故乡，对面还能看到海，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吧。”
“有有。”
短短的两句话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向下落着，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巴，却无法发出除了哽咽以外的声音，最终只能把沾满了眼泪的脸埋在了手心。
“我在海上航行了许久，见过了不少的人，也见过不少的笨蛋，就是没想到还能碰见一个像你这么笨的孩子。”白胡子咕啦啦啦地笑着，他像是没有看见有有在哭一般，自顾自地说着，“哪有孩子反过来保护父亲的啊，明明才那么小一个，连却枪都不敢对着别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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