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千手佛间想。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连绵的雨水激起朦胧的雾气，让原本一览无余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千手和树俯下身子，雨水顺着他的发尾滴落进衣襟里，冰凉的触感足以让寻常人条件反射般肌肉一紧，可千手和树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直觉告诉千手和树，最大的麻烦依旧潜伏在看不清摸不着的雾气里，耐心不亚于他的老练忍者也在等待，等待某一方沉不住气的那个瞬息。
巨大的雷鸣声遮盖了脚步声、呼救声和散乱的示警，半晌后，几乎横亘了整个天幕的紫色闪电短暂照亮了此处的情形。
雨水。
红色的雨水从泥土里渗下去，血色从每个人的眼睛里消失殆尽，没有等他们喘出一口气，新的千手忍者们踏足此地，瞬间拔出了他们的武器。
“……宇智波!!!!”
时隔一个月，千手樱与千手柱间结束修行，重新踏出湿骨林，回到族地之中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千手扉间。
“扉间……!”
千手柱间的声音低了下来，千手樱的话语消失在口中，千手扉间身上披着悼念的麻衣，证明族中再度出现了阵死的亡灵。
是谁?
“来同和树告个别吧，小樱。”
千手佛间看到了他们，语气沙哑地说。
“和树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有你算半个学生，你能赶回来送他最后一程……他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在一片极低极轻的啜泣声中，小樱看着躺在草席中的千手和树，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
那样厉害的和树，游刃有余给自己制定着训练计划的和树，妈妈口中战场上英勇善战，以一挡十的千手和树，就这样死了?
有谁……有谁能杀死和树?
“在带队回族途中，他们遭遇了宇智波。”千手扉间站在千手樱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和树只带了两个人，按照现场的血量和战况估算，对手应当是五人，其中至少有两个是拥有两勾玉写轮眼的宇智波。”
如果不是因为接应的族人久久未能等到回音，按捺不住主动出迎，发现了战斗的痕迹，又带人追击，恐怕他们连全尸都留不下去。
——身为生命能量强横的千手一族，他们的尸体血肉，在某些地方也很受欢迎。
“血债血偿。”千手佛间站在最前面，看着族人们的脸逐渐被一锹一锹的泥土掩盖，他扬起声音，确保能被所有在场的千手族人听到。
“此仇必报……势必要让宇智波一族付出代价!”
要让宇智波一族付出代价。
“让我上战场吧，大哥!”已经三岁的千手板间握着苦无，语气高昂的对千手柱间说道。“事已至此……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我们要让宇智波一族付出代价!”
千手柱间看着千手板间，还未等他开口，从背后大步走来的千手佛间一把抱起千手板间，将他高高抛起。
“说得好!板间!下次便让你跟在扉间和小樱身后一同出战……柱间，你当为先锋。”
“父亲。”千手柱间的脸上失去了生动的表情。
“何时开战?”
“兵贵神速，就在明日。”千手佛间拍了拍小樱的肩膀。“带上你的甲，小樱，椿子会明白的。”
“是，族长大人。”
小樱看着千手和树的坟墓，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小樱很快会明白，仇恨，是当下无法抗拒和拒绝被裹挟的时代命题。
第112章 战国千手樱14
千手和树的死， 瞬间割开了千手樱过去生活的虚假表象——她并不知道，休养生息的安宁周期已经结束，永无休止的战斗与死亡预告即将接管她未来数年的忍者生涯。
漩涡仗助开始教小樱修习漩涡一族的金刚封锁， 这是他在千手族内立足的凭依，退可做封印防御保自身平安，进可束缚敌人操控作战， 是很适合纵览战局，调控全场的打法。
千手和树留下的很多东西没人继承，大半交还给了族中， 倒是有一卷给千手樱的训练手册写的清楚， 依照那上面的要求，加之千手椿子重新出手接管了小樱的修行，在接受任务之余， 她开始了更艰难、更辛苦的修炼时光。
千手佛间安排的千手柱间冲锋一事，并不只是一时之语，与千手樱所料想的不同， 战国时代忍族之间的战斗，并非是单独的某场交锋、或者某次胜利便结束的事情。
战斗和厮杀就像进食与睡眠一样加入了生活，踏出族地，雇主所发布的任务还是要正常的接取， 否则在断掉供给后， 全族老小都只能等着去喝西北风， 但在任务之余， 还要额外抽出时间去应对宇智波一族的攻击——
这一点， 也算是完成雇主任务的一种。
在宇智波和千手再度因为局部摩擦全族升温后，接到敌对的大名与贵族之间斗气而开战的指令也是理所当然、甚至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拥有不同贵族站台指挥下达任务，源源不断的资源从上位者手中流淌向两族之中的情况下， 再强大、再高傲的忍者，也要为了全族人的生计像条狗一样对权贵弯下自己的腰。
千手柱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和千手樱说起他的和平论了，他重复着带着弟弟妹妹们上阵厮杀、退回休整、接取任务、继续杀敌的过程，已经有几分麻木了。
敌人是杀不尽的，战斗更是永无止境的，千手和宇智波两族一直以来实力相当，不分上下，因此才会有大名委托其中一族，旁人就必须委托另一族的说法出现。
接任务时也是宇智波从中作梗，执行任务时敌人也是宇智波，两族交战，必有伤亡，又互有血海深仇层层积下，即便千手柱间再坚持，再自信，在听到千手板间阵亡的消息时，也不由得踉跄一下，颓然心想。
……难道是我错了吗?
“大哥。”千手扉间看着他，没有说话，千手柱间知道他想说什么，甚至他在得知消息的那个瞬间，也不可避免的这样想道。
——我要为板间报仇。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这样朴素的观念没有人能说出是非对错，不止他们，他们的上一辈，上一辈的上一辈……千手和宇智波，他们两族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彼此纠缠厮杀着，怀揣着对于对方的仇恨活下来的。
小樱开始逐渐理解这个时代。
因为大名会面时，认为彼此当天所穿着的衣物颜色是对他人的不敬，由于这样一个儿戏般的原因，雇佣了千手和宇智波两大忍者家族的战争开始了。
千手板间并不是第一批死去的千手族人，但叶子婶婶已经缠绵病榻多时，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当场去了半条命，只怕这个冬天不大好过了。
千手佛间无法顾及他的妻儿，正如漩涡仗助和千手椿子各自领了队伍出征，已经有数月未曾相见，更未曾同小樱见面一样。
千手樱已经见过千手椿子在战场上的样子，虎虎生威的薙刀像无声的死神般收割敌人的性命，战场争斗不过半许，千手椿子身上的甲就会被血液打湿成看不出原样的色泽。
那不是过去的椿子会在她面前展现的样子，但小樱知道，真正的千手椿子一定是让宇智波听到名号都反感不已的存在……就像现在这样。
这时候的千手樱已经想不起来千手是要和宇智波一起建立木叶的历史了，她只想她的双亲能够安好，能否杀死敌人都不重要，不要被敌人杀死才是她最希望的。
生死危机面前，只要能够变强，能够复仇，燃烧性命也好，舍弃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也好，哪怕是需要牺牲自己来换取胜利也好……当所有人都陷入这种氛围之中时，没有人能够逃离这种无形力量的碾压。
设身处地地经历了这种环境之后，千手樱已经开始明白，为什么会有那样多的禁术被当年的二代目火影封印起来。
——现在，一个强而有力的忍术，比一条人命还要重要。
千手板间阵亡后，千手瓦间也像他的哥哥们一样，拿起苦无踏上了战场。
让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孩抚养长大要用数年的时间，可将这些人杀死只需要短短几天、几刻，甚至只需要一息，千手樱明显的感觉到，人手很快开始变得不太够用了。
一开始，她还只是跟在所有人背后的小兵，需要让同行人照拂的孩子，现在，她已经承担起了过去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的职责：
千手瓦间和另外一个族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编入了她的手下，这个放在木叶时期简直是玩笑般的阵容，竟也要承担起护送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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