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神崎集团来势汹汹的本诉，远藤没有选择常规的被动防御。他深知在这种舆论战中，谁先抢占道德高地，谁就能赢得法官的态度偏向。
庭审开始，远藤先声夺人。
“审判长。”
远藤站起身，神色从容，先向审判席微微颔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在本方陈述之前，想先请法庭厘清一件事。今天是一桩民事案件。而民事诉讼认定事实，依据的是‘盖然性优势’，即法庭无须苛求百分之百的铁证，只需在双方的主张之间，判断何者更接近真实，何者的逻辑更符合常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原告以‘极端不正当竞争与侵权损害’为由提起的诉讼，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这不仅不是什么买凶杀人，而是一场恶意做空。原告为了掩护其恶意做空，对我方当事人进行了极其恶劣的名誉毁损与业务妨害！”
“就恰好在丑闻传出之时，我方当事人的股价遭遇了来路不明的巨额空头狙击。如此精准的时机，如此毒辣的手段，原告很难撇清干系。而这个资金规模，也完全符合神崎集团的体量。”
远藤猛地转过身，将矛头直指坐在旁听席首排的神崎凛，语速陡然加快，步步紧逼。
“而神崎集团的掌权人神崎社长，就是靠着做空起家的。一个深谙资本运作、发家史如此冷血的人，散布恐慌、操纵舆论、捏造命案，若说她不是为了配合做空，从股价崩盘中牟利，谁会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完美的巧合？”
“更何况，那名袭击神崎社长的所谓杀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和禅院集团有关系。”
远藤高高举起一份带有警视厅公章的法医报告。
“此外，警方给出的杀手死因是心源性猝死，没有他杀痕迹。连命案在法律上都不存在，何来的禅院家买凶杀人？原告不过是利用了一起与禅院家无关的意外袭击和罪犯猝死，强行捏造出了一场惊天阴谋！”
“基于上述事实，原告提交的那些所谓证据，不过是为达敛财目的而非法炮制的伪证，我方请求审判长依法将其全部排除，并依法驳回其本诉，支持我方的反诉，严惩原告的名誉毁损行为！”
远藤声嘶力竭的陈词结束，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天呐，难道真的是神崎集团贼喊捉贼？”
“用假暗杀配合做空？这也太狠了吧……”
后排的记者们已经开始疯狂地在速记本上做着标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禅院集团的反扑太漂亮了，如果神崎集团拿不出铁证反驳这套恶意做空论，今天不仅赢不了官司，神崎凛本人甚至会面临涉嫌操纵金融市场的刑事指控。
面对这样试图将她彻底挫骨扬灰的狂风骤雨，凛没有任何慌乱和愤怒。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原告代理人席位。
在那里，日车宽见合上了面前的记事本，缓缓站起身。
他律师袍的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三白眼如同一把刚饮过血的冷厉钢刀，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对面的律师团。
“审判长。”
日车宽见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有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金属感，瞬间压下了法庭内的杂音。
“被告辩护人刚才有一点说得很对。”
日车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神崎集团，确实做空了禅院集团的股票。”
此言一出，偌大的法庭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连坐在高台上的法官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那又如何？”
日车宽见没有给任何人反应和窃喜的时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作为一名成熟的资本家，在敏锐地察觉到竞争对手存在极其严重的违法风险时，选择做空它的股票，是受法律保护的市场行为，也是投资者的正当权利！”
“远藤律师试图用一份意外猝死报告，来反诉我的当事人捏造事实与名誉诽谤。那么，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越权替检方给禅院集团定下买凶杀人的刑事罪名，那是特搜部的工作。”
“我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法庭证明，禅院家买凶杀人的犯罪风险，是客观存在的。而我的当事人出于对这种致命风险的恐惧而进行做空和起诉，完全是合理合法的避险行为！”
日车阔步走到法庭中央的展示台前，直接出示了第一份证据。
“远藤律师声称原告是为了做空而捏造了事实。那么，请审判长过目这份基于公开讣告、工商变更和新闻报道，由我方团队逐一核实整理的数据。”
文件上面罗列着一个个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名字。
“过去数年内，凡是与禅院集团产生过严重商业冲突的竞争对手中，有超过一半人非自然死亡。”
“在这样恐怖的致死率面前，原告在察觉到危机后，感到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从而进行防卫和真实信息的披露，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合理恐惧！捏造？不，她只是不想成为这份死亡名单上的第20个人！”
“反对！”
远藤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厉声打断：“审判长！原告律师在用毫无关联的意外事故进行恶意诱导！这种牵强附会的统计数据根本不能作为本案的实质证据！那名袭击神崎社长的凶手，警方已定性为突发心源性猝死，这与禅院集团毫无关系！”
“反对有效。”法官敲了敲法槌，面色严厉地看向日车，“原告代理人，请提供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实质性证据，否则法庭将不予采纳。”
日车宽见从善如流地收回了那份名单。
“既然被告律师对心源性猝死如此笃定，那我们就来谈谈本案的案情。”
日车出示了一份带有警视厅水印的文件。
“由于原告方此前合法移交的线索，警方已经独立介入并进行了严密的侦查。警方查明，就在杀手离奇猝死的前几天，看守所的当班医护水岛，其亲属的账户收到了多笔巨款！”
法庭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记者们猛地直起了身子，远藤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仅如此！”
日车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在警方审讯室里合法取得的证词表明，有人出高价委托中间人秘密接触了水岛，并拜托水岛取走了杀手的血样！”
远藤额头渗出了大滴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这……这就算有人买通医护灭口，又能证明什么？！那个袭击者就是个普通罪犯，这并不能证明他和禅院家有关系！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普通罪犯？”
日车宽见冷笑一声，那双三白眼底燃起了将猎物彻底开膛破肚的凶光。
“如果他只是个碰巧袭击神崎社长的普通罪犯，到底是谁，又要掩盖什么，才需要大费周章地把手伸进看守所里杀人灭口？”
他接着出示了一把奇异刀具的照片，那怪异的金属纹理和倒刺，哪怕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诸位请看，这是从杀手手里缴获的凶器。经鉴定，这柄刀，锻造工艺复杂特殊到在所有公开渠道中都查不到与之类似的道具。本方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当然，本方也不必知道。”
日车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被告席上乱作一团的律师团：
“本方只想请法庭和在座各位记住。一个与任何势力都无关的普通罪犯，手里却握着一柄世上根本找不到第二种相同工艺的凶器。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追查的巨大疑点！追查这把刀的来历，是检方的事。”
“但在今天这间民事法庭上，我们能查清的，是那笔买通医护、杀人灭口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在远藤绝望的目光中，日车调出下一份证据。
“顺着警方合法审讯得来的线索，这笔雇佣中间人的资金源头最终指向了加茂集团。而根据我方提交的财务报告，禅院集团与加茂集团之间，有着长达几十年的合作和巨额资金往来。”
日车宽见厉声完成了最后的绝杀：
“神崎集团与禅院集团因收购地皮而交恶，神崎社长遭遇暗杀。而掩盖暗杀、毒杀杀手、甚至还要取走血样确认灭口效果的资金，却恰巧出自与禅院集团有着深厚利益绑定的加茂集团！”
“试问，意识到禅院集团存在这种买凶杀人的犯罪风险，神崎集团选择提出诉讼并做空股票，难道不是理性的商业决策吗？所谓原告捏造事实的诽谤，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法庭内鸦雀无声。
“因此！”
日车宽见的声音在偌大的法庭上空久久回荡。
“我在此当庭请求法庭，驳回被告的反诉！同时，鉴于本案牵涉出极其严重的刑事犯罪线索，请求法庭立刻将本案所有证据链移交东京地检特搜部，展开刑事立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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