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2002年的那场相遇，没有后来相濡以沫的婚姻和小惠……这个亡命徒，和她记忆中那个三好丈夫，也许早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去接触这个完全被另一条时间线的经历所塑造出来的陌生人，算不算是在寻找替身？
想到这里，凛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若是让自己那个世界里动不动就爱吃飞醋的丈夫知道，她此刻正大动干戈去买另一个长着同样面孔的男人，那个毫无道理可讲的醋坛子恐怕会气得直接掀翻整个东京湾吧。
但逃避从来不是她的作风。不管这个世界的他变成了什么样，总要当面亲自确认过，才能下定论。
人，是一定要见的。
不管他现在处于怎样的泥沼，不管他现在是谁的，明天之后，他只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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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竞马场VIP包厢。
按照她一贯的做派，她向来只习惯在安静雅致的茶室，或是推杯换盏的饭局上与人谈事情。
但最终，在今天早上，她还是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将原本定好的见面地点改到了这里。
既然是去见他，她愿意退让这一步。还是在他熟悉的地方吧。
凛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目光落在下方赛道上正在预热的马匹，手边的红茶正升腾着袅袅的热气。
“咔哒。”
包厢的门被推开。孔时雨在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凛没有回头。
空气中多了一股属于他的气息。
男人毫不客气地坐下，两条长腿交叠。
此时，窗外的赛道上，哨声吹响，马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你要找我？”甚尔开口，语气散漫。
凛垂眸看着前方的马场：“你觉得哪匹会赢？”
甚尔瞥了一眼赛局：“4号。上一场刚刷新过这里的场地纪录，状态正好。其他的出闸就慢了半拍，一直在吃沙子。”
“是吗？”凛终于侧过脸看他，看向他。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深深陷入掌心。
这个世界的他外形没有发生太大区别，肌肉的轮廓在黑色紧身T恤下蓄势待发，但眼底宛如一汪死寂的寒潭，没有她熟悉的纵容与温情，只有对周遭一切的漠然与防备。
她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了手，想要像无数个寻常的早晨那样，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但不行。
玻璃窗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原本被甚尔看好，一路贴栏领跑的4号马，在最后的直道上突然步伐沉重，速度出现了衰减。而一匹起初垫底的7号马，却在最后弯道刻意拉出大外道，避开了前方的马群，在最后五十米处完成了惊人的反超，率先冲线！
甚尔扯了扯嘴角，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他又一次押错了。
“这个竞马场是沙地赛道。”凛将一张印着7号马独赢的马券放到桌上，“今天早上下过阵雨，内侧赛道的沙土吸水后变得极其沉重。4号是典型的领跑马，喜欢贴内栏，这种场地对它的体力消耗很大。”
“而7号的母系血统里，有专攻重泥地赛事的基因。它的骑手出闸慢是刻意为之，故意留在队尾，是为了避开前排马群扬起的沙尘，等的就是最后直道拉出外侧干净的场地冲刺。”
“当然，赛场上没有百分之百赢的说法。但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赢面就会变大。我不习惯盲目下注。”
凛缓缓转过头，视线从赛道彻底转移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那个被她在唇齿间咀嚼过无数次的亲昵称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生生将话音咽了回去，端起了面前的红茶，用袅袅升腾的水汽掩饰住眼底险些失控的情绪，但目光仍然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见她前一秒还在冷静地剖析赛局，下一秒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甚尔挑了挑眉……她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怎么不说话，看够了没有？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甚尔冷冷道，“快点说需求。杀谁？”
凛轻轻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神崎凛，神崎集团的社长。我找你来，不需要你杀人。我的集团业务扩展，遇到了一些那边的麻烦。我需要一个强大的人，来做我的私人保镖。”
甚尔笑了一声：“保镖？杀个人不过是手起刀落几秒钟的事，结了账我就能拿钱去快活。给人当保镖，可是得天天保护雇主，太耗时间了，我一般不接这种麻烦活儿。”
“嫌耗时间，只是因为以前的雇主开出的价码，不足以买你的时间罢了。”凛不紧不慢，“而且，防守和进攻，对你来说有区别吗？我有一些自己的消息渠道。我知道你没有任何咒力，但凭借纯粹的体术，作战能力很强。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
甚尔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暗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普通人，居然知道咒术界的存在，还清楚他这种天与咒缚的特例……
“既然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脾气不怎么好。”他盯着她，“而且，我的要价可不低。”
“佣金按你目前市价的三倍结算。”凛看着他，“合同期内，你所有的衣食住行花销也由我承担。”
这是一个堪称天上掉馅饼的条件，丰厚得有些离谱。
“这么好的条件……”甚尔问道，“真的只是当保镖吗？”
凛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脏泛起一阵绵长的涩痛。
真的只是当保镖吗？
当然不是。你整个人都该是我的。
“因为我知道你值这个价，甚尔先生。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比你更强的武力，但那些人，可能不会为了钱来给我当保镖，而你不同。”
“在‘用钱能买到的保护’里，你是最合适的，也是无可替代的。至于我为什么愿意给这个价格……当然是因为你的稀缺性，完全配得上这种溢价。”
这番话说得毫无破绽。
这种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的合作关系，让他觉得踏实。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刚才看他那一瞬间的眼神，真的只是在看一件稀缺物品吗？
他没去深究。
有钱赚，傻子才会拒绝。
“行啊。”甚尔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接下了这个差事，“既然老板这么大方，保镖就保镖。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凛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我们先签三个月的试用期。”
甚尔拿起合同随意扫了两眼。那些法务条款他懒得看，目光直接落在了后面的薪酬条款上。
真是一头财大气粗的肥羊。
他拿起笔，正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却听到对面的女人补充道：
“还有，作为我的贴身保镖，为了保证我全天的人身安全，试用期这三个月内，你需要搬来和我住。”
笔尖在纸面上一顿，洇出了一团墨迹。
甚尔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搬去跟你住？”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这是花钱请保镖，还是打算在家里养个小白脸啊？”
“这是安保需要。我的仇家随时可能找上门。”她的眼神清明一片，“我的公寓有几间客房，你可以随便挑一间喜欢的。当然，如果你觉得为难，现在还来得及拒绝。”
甚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眼前的这双眼睛里只有公事公办，没有任何黏腻肉。欲。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严苛的老板，在要求下属必须入住员工宿舍一样。
“随便你，只要钱到位就行。”甚尔收回视线，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将纸页扔了回去。
凛垂下眼眸，纸上墨迹未干，字迹和她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她把合同妥帖地收进手袋里。
“合同从现在开始生效。”凛站起身，“去收拾你的行李。”
他跟着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让宽敞的包厢显得有些逼仄。
“没多少东西，回住的地方随便拿两件换洗衣服就行了。”
“我和你一起去。”凛无比自然地开口。
甚尔脚步一顿，转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个冷艳矜贵的女人。
“这你也要跟着？我还以为像你这种社长，每天都日理万机，忙得很呢。怎么，对我住的地方感兴趣？”
“我的仇家太多了。”她理直气壮道，“跟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他当然听得出不对劲。一个出门也不带什么保镖就敢来竞马场跟他这个杀手谈生意的社长，现在就这么需要保护？
但他懒得拆穿，有钱人总有些怪癖。
“行啊。”甚尔朝门口走去，“只要你不嫌弃那个地方太脏了。”
推开包厢门，一直在走廊里抽烟等候的孔时雨立刻直起了身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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