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当过任何人的避风港，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向自己索取安全感的醉鬼。
“……啧，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甚尔没有去纠正这荒谬的称呼。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具单薄的身体能更舒服地靠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行了，没人敢再烦你。”
那只沾满过鲜血、习惯了握刀的大手，此刻克制地落在她的背脊上，隔着衣料，一下又一下，带着笨拙的温柔，轻轻拍抚着。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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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凛在主卧的大床上醒来。
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但胃里却不再难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带着烟酒味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空了的玻璃水杯。
凛按了按太阳穴，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拽着某人的衣服，还喊了声“爸爸”……
好丢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懊恼。洗漱完毕后，她推开门走到餐厅。
甚尔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宽阔的肩背在晨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听到动静，他眼皮微抬。
凛端着咖啡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些调侃。
然而，甚尔只是看了她两秒，下巴朝她面前的位置扬了扬。
那里放着一碗温度刚好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的佐菜。
“吃吧。”
凛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谢谢。”她坐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就在凛拿起大衣，准备出门时，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以后那些应酬，记得把我带上。”
凛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商业场合？”
上次带他去赴宴，他虽然不会捣乱惹事，但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是很讨厌。”甚尔摊了摊手，“但你和我联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现在天天吃你的用你的，每个月拿钱不干活，我这良心实在是不安。再让你像昨晚那样被灌死，谁来给我出下个月的生活费？”
“好。”她眼底溢出一丝笑意，轻声应道，“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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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场晚宴。
这次的合作方是几个在关西根基深厚的地头蛇。谈判进行到关键环节时，对方笑里藏刀地端起了三杯烈性白酒，放在了凛的面前。
“神崎社长，这笔单子我们可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酒杯里的诚意有多深，未来的合作就有多稳。只要您把这杯干了，合同我们立刻就签！”
凛神色不变，端起酒杯：“您说笑了。神崎集团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努力，才是真金白银的诚意。不过，既然几位前辈今天这么有兴致，这杯酒我自然该敬诸位，预祝我们未来的合作顺风顺水。”
正当她欲仰头将那杯烈酒饮下时，半空中却横插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将酒杯截走。
甚尔端着酒杯说：“我替我太太喝。”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不怀好意地起哄道：“原来先生这么体贴社长！不过替酒可以，规矩得变。社长喝一杯，您可得喝三杯啊！”
凛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抓住了甚尔的衣袖：“别逞强。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那天晚上的路边摊，连几度的生啤他都不碰。
甚尔偏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解释，直接端起那杯烈酒，仰起头，犹如喝白开水一般，眼都不眨地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里，凛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千杯不醉。
无论对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灌过来多少烈酒、清酒、洋酒……他来者不拒，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从头到尾清明锐利，连一丝浑浊的醉意都没有染上。
直到最后，对面那几个刚才还嚣张的老狐狸全都被喝得面如土色，连坐都坐不稳。
“禅院先生……海量……神崎社长，这酒量我们服了。合同……现在就签……”
对方的助理递上文件。凛确认了条款，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深夜，回程的迈巴赫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行驶。
凛看着身旁那个脸色一如往常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其实很能喝？”
甚尔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眼底一片清明。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能喝了？”他懒洋洋地往车门上一靠。
“那天晚上在烧烤摊，你连啤酒都拒绝了。”
甚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驰的夜景上。
“我不喝，只是因为觉得没意思。我的体质比较特殊，代谢酒精的速度很快。所以，喝酒对我来说，就是在吞咽一些味道奇怪的饮料而已，体会不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既然麻痹不了神经，喝它干什么？”
凛微微一怔。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身上萦绕的那种无聊感。连酒精都无法给予他片刻的麻痹，这意味着无论遇到多糟糕的事情，他都只能清醒地抗过去……
“不过，”甚尔转过头，“虽然尝不出味道，但给你挡酒倒是挺有用的？”
“嗯，”她轻声道，“今晚多亏有你，甚尔。”
-
半个月后，一场由关东商会牵头举办的交流酒会。
相比于上次的闭门谈判，这种社交性质的场合不需要签署什么实质性的合同，更多的是各方势力的暗中试探与结交。
宴会厅的一角，几道隐晦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被人群簇拥的神崎凛，以及那个始终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神崎集团与禅院家联姻后，在关西的推进势如破竹。在如今这个竞争残酷的存量市场里，这无疑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神崎社长。”
关东商社的藤田会长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他身旁跟着一名心腹常务，手里端着两杯色泽醇厚的威士忌。
“久仰大名。听闻前阵子禅院先生在关西的酒桌上大展神威，千杯不醉，真是后生可畏啊。”
藤田会长笑呵呵地寒暄着，随后向身旁的常务使了个眼色。
常务立刻恭敬地从托盘里端起其中一杯酒，特意递向了甚尔：“这杯是珍藏了五十年的麦卡伦，不知禅院先生肯不肯赏脸，让我敬您一杯？”
甚尔瞥了对方一眼。
这种阴阳怪气的试探，他见得太多了。他虽然觉得无聊透顶，但这种场面上的活儿他还是会干的。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准备接过那杯酒应付了事。
然而，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却抢先了一步。
既然酒精对他来说只是一杯必须清醒着咽下去的苦水，既然这场应酬本就只是逢场作戏，那她又何必让他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去咽下他不喜欢的味道？
“抱歉，藤田会长。”凛笑道，“我先生最近替我挡了不少酒，今天我想给他放个假。既然是您的好意，那这杯，我替他喝了。”
她将杯口贴在唇边，微微仰头，把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看着女人吞咽的动作，藤田会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完了！
那杯酒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那只水晶杯的杯口边缘。那里被提前涂抹了一层无色无味的的烈药。
藤田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他们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这位禅院家的少爷是个不受宠的弃子，就算在酒会的休息室里因为药物发作、失去理智，闹出什么不堪入目的出轨丑闻，禅院本家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废物出头。
而以神崎凛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强势性格，一旦抓到丈夫在公共场合给自己戴绿帽子，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解除婚约。
到时候，这个讨人厌的赘婿也会被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而神崎集团在关西的项目会因为失去禅院家的合作而溃败。
一石二鸟，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千算万算，根本没算到，那个凡事利益至上的女人，居然会主动替一个联姻对象挡酒！
那药是为了甚尔那种体格准备的，剂量大得骇人。现在居然被神崎凛一点不落地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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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凛开始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起初是一股隐秘的燥热从胃部升腾，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视线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模糊，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甚尔察觉到了她略显虚浮的脚步，偏过头看她。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连轴转太累了，有点发烧。”凛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额头。
她并没有多想。她本来就长期处于亚健康的状态，加上刚才喝了一杯烈酒，身体出现这种发热的情况，也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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