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在公寓里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偶尔在某个清晨，凛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刚好撞见在外面不知道干了什么回来的甚尔。
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
“早。”凛神色淡淡地走过去。
“哦，早啊，社长。”甚尔趿拉着拖鞋回房间。
明明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但这关系简直比临时拼房的合租室友还要冷漠。
但凛对这种状态满意到了极点。
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去经营一段所谓的婚姻关系。
甚尔就像是一个略有些昂贵但也非常省心有用的配件。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有了“禅院”这个姓氏的加持，关西那几个向来倚老卖老的势力在谈判桌上明显收敛了许多，集团今年的计划推进得非常顺利。
直到某一天，一份请柬被送到了凛的办公桌上。
那是关西商会举办的年度晚宴，会有各界政商名流出席。这是神崎集团正式打入关西核心圈层的关键社交场合。
凛看着请柬，随手拨通了电话。
“禅院先生，你的第一份工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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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发去男装店的车上，凛解释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没提前把你要出席正式场合的行头计划在内。高级定制至少需要提前几个月量体裁衣，时间上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只能先买套成衣将就一下。”
甚尔满不在乎：“无所谓。”
然而，等真到了店里，凛才发现所谓的“买成衣将就一下”，实行起来远比预想中困难得多。
凛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一边听着试衣间那边传来的兵荒马乱。
半个小时前，她把甚尔直接扔给了店里的首席导购。
“给他配齐一套能出席晚宴的行头，从里到外。”
本以为花钱就能迅速搞定，但没过多久，导购就跑过来致歉，表示需要让店里的驻店裁缝临时对衣服进行修改。
原因无他——甚尔的尺码实在是太离谱了。
他极其高大，肌肉骨骼的发达程度远超标准模特。那宽阔得夸张的肩背和胸肌，直接排除了常规的成衣尺码，但如果为了迁就胸围和肩宽去拿超大码，他那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窄腰又会显得空空荡荡。
几个裁缝不得不齐上阵，拿着皮尺，围着这具压迫感极强的身体，对成衣的腰线和裤腿进行现场改裁。
终于，在凛处理完邮件时，导购恭敬的声音传来：“神崎社长，先生换好了。”
凛漫不经心地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
随着帘幕被两边的侍应生缓缓向两侧拉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甚尔身上看到除了那件T恤以外的衣服。
西装的走线完美地贴合了他宽阔的肩膀，收紧的马甲勾勒出那截充满力量感的窄腰，笔挺的西装裤下，是一双修长结实的腿。
虽然她看过无数个穿西装的男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符合她审美的一具身体，像小时候看的电影里蛰伏在暗夜中的超级英雄……
“这布料勒得慌，”甚尔皱眉看着她，“太难受了，得加钱。”
听到他这三句离不开钱的抱怨，凛从短暂的失神中抽离。
“只要你今晚能好好表现，加钱是小问题。”她神色如常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吧，该去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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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商会年度晚宴现场。
作为日本最传统的商业重镇之一，关西的商界向来论资排辈，极度讲究门第和出身。宴会厅内，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最近商界的动向。
伴随着侍者推开沉重的大门，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极其突兀的短暂死寂。
凛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晚礼服，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步入会场。
三件套收束了甚尔身上那股常年混迹在底层的粗野，却又将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野性，转化为了一种视觉张力。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散漫，却无法让人忽视。
人群中传出几声窃窃私语。
“那是谁？神崎社长那位刚结婚的丈夫吗？”
“怎么可能……不是说禅院家那边，是个早早就被扫地出门的弃子吗？这气场看着可不像。”
“等等，你看他嘴角，我以前去禅院本家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难道真的是那个……”
凭这副皮相以及那骇人的气势，这个男人作为联姻对象确实有着一定的价值。难怪那位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的神崎社长，会这么痛快地接受禅院家的安排。
酒过三巡，凛被武田重工的武田社长，请到了宴会厅二楼的私密包间。
武田家与禅院家在关西商界向来是对头，这几年为了争夺核心港口和物流的控制权，双方在暗地里斗得不可开交。神崎集团这次带着资金入局，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会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
“神崎社长年轻有为，这杯我敬您。”武田社长是个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他亲自为凛倒了一杯茶，语气诚恳，“不过，作为在关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头子，有些话，我还是想以私人的名义给您提个醒。”
凛端起茶杯：“武田社长请讲。”
武田社长将一份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了凛的面前。
“我知道神崎社长是个务实的人，选择与禅院家合作，也是看中了他们的底蕴。但您可能并不完全清楚，您正在合作的，究竟是一个多么毫无底线的家族。”
凛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武田社长叹了口气：“就拿您今晚带来的那位禅院家的少爷来说吧。外界都传他是不受家族重视的边缘人，大家刚才也都惊叹于他的仪表堂堂。但他过去惨烈的处境，远不是社长您能想象的。”
“甚尔先生小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在禅院家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他曾经被本家的人关在地下禁闭室里，几天几夜不给一口水喝，一个小孩子，和野兽抢残羹冷炙。”
“神崎社长，一个连自己的血脉都能残害至此的家族，可谓是毫无半分人性，您跟他们谈契约精神、谈长期合作，真的放心吗？”
凛垂着眼眸，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在之前高桥给她的那份背景调查里，由于禅院家对内部消息的封锁，资料几乎全部集中在甚尔离家出走之后的岁月，混迹赛马场、地下黑市，居无定所……至于他在家族里的过去，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遭家族边缘化。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边缘化，不过是豪门世家里司空见惯的剥夺继承权、克扣零花钱，或者是他人的冷眼与无视。
原来，那几个字背后，是这样令人发指的虐待。
难怪他第一次见面时，对那份协议里各项条款毫无反应，只关心副卡能不能刷，难怪他自嘲“尊严能换几个钱”，难怪他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
因为在一个连活下去都需要拼尽全力的地方，爱、信任、尊严，都是最没用的奢侈品，只能把仅有的安全感寄托在最实在的金钱上。
她习惯了在谈判桌上绝不露底，微笑道：“感谢武田社长送来的‘善意’。不过，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我选择禅院家，从来不是因为信任他们的人性，只是因为看重他们手里的资源。”
“不过，武田社长今天提供的信息非常有价值。”凛站起身，“得知禅院家内部如此缺乏底线，确实大大增加了合作风险。看来，未来我很有必要借此要求禅院家让出一些利润分成，作为我们的风险担保金了。失陪了。”
武田社长一时哑口无言。
推开包间门，凛顺着往下看。
在一楼喧闹的宴会厅边缘，甚尔正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宽阔挺拔的背影融入在璀璨的灯光下，却又与周围衣香鬓影的繁华世界格格不入。
凛顺着楼梯走下去。
“谈完了？”他问。
“嗯。”凛没有多言，径直向大门走去，“走吧。”
两人上了停在门外的迈巴赫，甚尔靠进后排的座椅，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脖子上那条勒了一晚上的领带扯松。
车子驶入主干道，街边的路灯光影在车厢内交替。
凛拿过笔记本，正准备处理工作，动作却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晚上在里面吃东西了吗？”
甚尔随口答道：“就几口草和一口冷肉，不够塞牙缝。”
他这种体型，那种社交性质的晚宴根本不可能吃得饱。
她看着他：“想吃什么？”
甚尔转过头，视线扫过凛身上那套礼服。
“肝脏。路边摊烤的。烟熏火燎，还会往下滴油。社长大概受不了那个味道。”
凛看了他一会，忽然哑然失笑：“甚尔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是世家大族里出生的大少爷，而我只是个出身平凡的普通人。你凭什么认为，你会比我更了解这种路边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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