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是因为他现在这副像烂泥一样的鬼样子，让她彻底失望了吗？是她觉得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所以连见都不想再见他一面了吗？
还是说……是夏油杰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鬼，趁着她刚回来不明情况，用花言巧语从中作梗，故意把她截胡藏起来了？！
看着不远处，夏油杰微微低头，在对凛说着什么，靠得很近。
发酵了整整十年的绝望与暴戾，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去他的理智。
他知道凛最讨厌使用暴力解决问题。如果是以前，哪怕是为了讨她一个笑脸，他也会乖乖收起所有的利爪。
但现在，他彻底疯了，也彻底怯懦了。
他是个卑劣的胆小鬼，他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冲出去拥抱她。他恐惧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厌恶和失望，更怕看到疏离。他害怕听到她亲口说出那句“甚尔，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要将所有无法宣泄的恐慌、委屈和嫉恨，全部化作最纯粹的杀意，倾泻在那个敢觊觎他珍宝的男人身上！
只要把这个碍眼的狐狸眼宰了，只要把她抢回自己的怀里……
“砰——！！！”
公寓外围那扇合金大门，在一瞬间被纯粹的肉。体力量生生踹爆！
扭曲的金属残骸带着破空声，如同炮弹般砸向夏油杰的后背。
“杰，小心——！”凛错愕地回过头。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道快到在夜色中只剩残影的黑色庞大身躯，撕裂空气，直直地朝着夏油杰悍然杀去！
夏油杰反应极快。作为特级咒术师，他的身体本能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几乎是在凛出声的同一瞬间，一只体型庞大的防御型咒灵瞬间出现，如同坚不可摧的盾牌般挡在了两人身前。
“轰！”
金属残骸狠狠砸在咒灵的厚重躯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这足以抵挡一级咒术师全力一击的防御，在那个突如其来的黑影面前，却脆弱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半句狗血的挑衅。男人就像一头彻底挣脱了锁链的杀戮机器，沉默、压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挥动了手中那截暗红色的三节棍。
特级咒具·游云。
“噗嗤——！”
游云撕裂空气的嗡鸣瞬间将那只咒灵的半个身体抽得粉碎！腥臭的咒灵紫血还没来得及飞溅，那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穿透了血雾，直逼夏油杰的咽喉。
太快了。
哪怕是这些年已经积攒了不少咒灵的夏油杰，眼底也闪过一丝凝重。他一把抱住凛向后退去，几十只咒灵如同潮水般从他身边涌出，企图困死对方。
是谁？！
夏油杰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商业对手察觉到了凛的回归，想要将她扼杀在今夜？
无论是谁，都得死。
他将凛护在自己身后，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危险，不让一滴腥臭的血沫溅到她的长裙上。
“刺啦——”
游云狂暴地搅碎了挡在最前面的几只咒灵，带起的劲风吹散了袭击者额前凌乱的黑发。
借着明灭的感应灯光，夏油杰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嘴角那道标志性的疤痕，以及那双犹如恶狼般充血的暗绿色眼眸。
甚尔。
夏油杰的心底猛地一沉。
如果只是普通的刺客，杀了便是。可来人偏偏是这个男人！更棘手的是，他此刻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根本不管不顾，每一击都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杀之心。
在确定了袭击者的身份后，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凛的视线：“凛，退后，别看。是个疯子。”
这番姿态落在甚尔的眼里，简直就是最刺目的挑衅！
“砰——！”
游云擦着夏油杰的侧脸堪堪扫过，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随后重重砸碎了旁边的石柱。
直到此时，被护在后方的凛，才看清了那个黑发男人的身影。
凌乱的长发，因为极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还有那双在夜色中透着野兽般凶狠，却又藏着无尽绝望的眼睛。
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的甚尔。
可是，那个曾经总是懒洋洋地赖在她身边、被她养得随性又肆意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伤痕累累的流浪狗。
“……甚尔？”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夜风中无比清晰。
那个正疯狂撕碎咒灵的黑发男人，高大宽阔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看她。
他甚至不敢去用余光扫她一眼。
他害怕。
他怕看到她清澈眼底倒映出的自己有多么不堪。
不敢认，不敢喊，甚至觉得连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一种玷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凛的理智逐渐回笼。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
十年的时间，到底把他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她拨开了夏油杰挡在身前的手臂，从安全的后方走了出来。
“凛！”夏油杰心头一紧。
凛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僵立在原地的黑发男人身上：“甚尔，把武器放下。我们需要单独坐下来谈一谈。”
第165章 穿越十年后·鳏夫if⑥
夜风吹过，男人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地面的碎石，喉结上下滚动着。“哐当”一声，游云被颓然地扔在了地上，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夏油杰上前一步，再次挡在凛的侧前方，死死盯着甚尔，凝重道：“不行，凛。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刚才每一招都是冲着杀人来的，完全是个危险分子。我绝不能放任你单独和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人在一起。出于安全考虑，我必须留在你身边。”
听到这番道貌岸然的话，原本已经勉强压下杀意的甚尔，眼底再次浮现出戾气。
“哈。”甚尔扯了扯嘴角，“夏油社长这是想干什么？强行破坏别人的婚姻关系吗？这可是违法的吧。怎么，神崎集团的社长不怕闹出丑闻吗？”
夏油杰怒极反笑。他垂下眼眸，视线扫过甚尔那身皱巴巴的T恤，最终停留在那张比十年前多了几分沧桑与颓废的面庞上。
“婚姻关系？”夏油杰扯动唇角，字字诛心，“甚尔先生，你大概是常年在地下赌场醉生梦死，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吧？”
“凛已经失踪整整十年了。按照法律规定，失踪超过七年即可宣告死亡。也就是说，在法律意义上，你现在的状态是丧偶。你们的婚姻关系，早就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她依然是十年前那个耀眼的她。而你……快四十岁了吧？当年你能吸引她、让她愿意把你留在身边的资本是什么，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可是现在，十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些资本还能剩下多少？”
“你真的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还配得上这句合法夫妻，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
这番话简直像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甚尔的指骨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眼前的人一起下地狱。
“杰。”
凛转过头看着夏油杰，神色清明。
“适可而止。他不会伤害我。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有别人在场。”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过了许久，才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意：“……我明白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凛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个依然僵在夜色中的黑发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甚尔。”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走吧，带我回家。”
“回家……”
他如同一个溺水之人般大步跨上前，一把紧紧攥住了凛的手腕，掌心还带着冷汗，却将她攥得很紧，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力道，她就会再次化作泡沫消失。
-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公寓门前。
甚尔从口袋摸出一把边缘已经被盘得油光水滑的钥匙，插入锁孔时，他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位置。
“咔哒”一声，门开了。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沉闷气息。凛看到屋内的一切竟然都和她十年前离开那天早上分毫不差。
鞋柜旁整齐地摆放着她的一双双鞋，茶几上甚至还放着那个拼到一半的积木城堡。只是所有的家具上，都盖着一层防尘布。
整整十年，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冻结了。
“我……很久没回来过了。”
甚尔站在玄关，高大的身躯几乎要隐没在黑暗里。
“我不敢回来。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只要一坐下，我就会觉得你还在这里，可是只要我一抬头，你就不在了……”
凛的心口狠狠一抽。
她走上前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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