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借火
硝子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天然讨人喜欢、能让人无条件散发善意的女孩。
这位女社长时间想必非常宝贵， 平白无故地对她释放善意，目的其实并不难猜——大概率是在进行某种投资。
夏油杰拥有极其罕见的咒灵操术，而她自己则拥有反转术式。
他们两人都不属于御三家， 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优秀术式。
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在咒术界组建势力的资本家来说， 他们都是最完美的招揽对象。
放在平时，硝子对这种带着目的性接近的大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但是……
“——五条悟！你这个疯子别往我这边打！！！”窗外再次传来了直哉破音的怒吼。
硝子沧桑地叹了口气。
这高专生活实在是太烦了， 待在这里她的精神状态迟早要出问题， 确实不如出去透透气。
至于这位神崎社长到底是好人还是唯利是图的坏人， 那份温柔到底是伪装还是真心……
等到了周末见面， 她接触之后自有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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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硝子按时赴约。在侍者的引领下，她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一眼就看到了神崎凛。
“家入同学，随便坐。”凛微笑着招呼她， “看看想吃点什么。”
“打扰了，神崎社长。”硝子拉开椅子落座。
但在坐下的瞬间， 硝子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凛身侧不远处的男人。
是那个叫甚尔的男人。他正拿着一本和周身气质很不符合的花花绿绿的书在认真翻看。
硝子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 在心底暗自感慨：
这位社长的安全意识属实是拉满了， 无时无刻不把保镖带在身边。
“这几天在高专待得习惯吗？”凛轻声开口，“那几个男孩子是不是闹得很厉害？”
硝子放下茶杯， 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天鸡飞狗跳的日常，难得大吐苦水：“何止是闹得厉害， 他们开学第一天就打了一架，夜蛾老师气得罚了他们一整天打扫卫生。”
“那个禅院直哉，明明第一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居然还要求学校食堂给他单独准备什么符合身份的餐食。结果五条悟路过， 顺手就把一整管芥末挤进了他的汤里，两人当场又在食堂把桌子掀了……”
硝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社长，您今天叫我出来透气，真的是帮大忙了。”
听到这里，凛安静地听着，突然笑了一声：“硝子，不用顾忌我哦。”
硝子微微一愣。
“你刚才只吐槽了五条同学和禅院同学，唯独避开了杰。”凛单手托着下巴，“杰那孩子不是个软和性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闹，自己却在一旁乖乖看戏？你在我面前，不用特意替他隐瞒，他干了什么事，你直说无妨。”
被看穿了心思，硝子露出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神情。
“您说得对。他表面上看着温和有礼，是个好学生，实际上有点蔫坏……开学第一天晚上，那两位御三家少爷，原本矛头都是冲着他一个人去的。”
“不过，混在这两个少爷中间，他倒是一点亏都没吃……拉偏架、下黑手，动作熟练得很，不动声色地就让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自己掐了起来。第一天晚上后山那场把禅院直哉打得鼻青脸肿的混战，他才是幕后推手。”
“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他在学校里会被欺负。他和五条悟现在臭味相投沆瀣一气，倒是禅院直哉天天挨打。”
听完硝子的话，凛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那就好。”
虽然她早就看出来，比起那两位行事毫无顾忌的大少爷，杰的心智要成熟深沉得多。但高专毕竟是咒术界的势力范围，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杰会因为顾虑她而一味隐忍，受了委屈也憋在心里。
现在听硝子这么一说，杰不仅没有吃亏，反而游刃有余地借力打力，把局面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这样看来，杰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假以时日，等他真正成长起来，绝对能独当一面……
旁边的某位保镖此刻却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脊背。
开什么玩笑？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眼小鬼，真的让老婆越来越满意了？！
不行，必须把惠的教育进度表再往前提几个月！
闲聊着高专的鸡飞狗跳，茶室里的气氛渐渐轻松了下来。
凛微微侧过头，白色的长发如海中柔软的珊瑚般顺着肩颈线滑落。她伸出手，那双指骨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桌面的黑色烟盒上。
“介意我抽一根烟吗？”凛看着硝子，轻声询问道。
硝子摇了摇头，目光顺着对方的指尖流转：“不介意。给我也来一根吧。”
凛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小孩子可不能抽烟。”
“我从国中就开始抽了。”硝子面无表情地反驳。
听到这个回答，凛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再摆出长辈的说教姿态。她推开烟盒的搭扣，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递到了硝子的唇边。
硝子微微低头，咬住了那根烟的滤嘴。
凛自己也含住了一根。她垂下浓密的眼睫，拿起桌上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擦出幽蓝色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晕。
她单手拢着那一簇微光，微微前倾朝硝子凑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间拉近。凛的手指虚掩着火苗，替硝子点烟。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一股淡淡的香气暗潮般涌来。那是揉碎了的乌木，夹杂着一丝薄荷与琥珀的余韵。
硝子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萦绕在鼻尖的到底是这支香烟燃烧时散发的冷香，还是眼前这个女人颈间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点完烟，凛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替自己也点上。
在袅袅升腾的烟霭中，她那张冷清的脸被模糊了边缘，显得愈发不真实。
“我刚开始创业的那几年，着实是步履维艰。”凛的食指与中指间松松地夹着香烟，“那时候我有时候需要连续通宵。偶尔熬一天还好，连续熬真的有点受不住，全靠尼古丁来强行提神。”
“现在集团走上正轨了，我对它的依赖也早就淡了。只是偶尔觉得压力大，或者像现在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才会想要来上一根。”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那双仿佛包容所有离经叛道的眼睛，透过一层薄薄的烟雾，落在了对面的短发少女身上。
“那你呢，硝子？为什么国中那种年纪，就开始抽烟了？”
硝子垂下眼睫，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猩红火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大概是因为……血腥味太重了吧。”
“国中的时候，我的术式被高层发现了。从那以后，被源源不断送到我面前的，永远都是血肉模糊的咒术师。”
“内脏破裂的，手脚断掉的，被咒灵啃得只剩半口气的……我每天闻到的，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就是怎么也洗不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曲起手指，熟练地掸了掸烟灰。
“点燃一根烟，浓烈的烟草味就能暂时盖住我手上的血味。”
“而且……嘴里叼着烟，就不用说废话了。可以冷眼看着那些前脚被我治好的蠢货，后脚又热血沸腾地冲去送死。”
所有的医治都是徒劳，所有的救赎都通向死亡。
硝子抬起眼，带着一丝隐秘的挑衅，看向对面的凛。
她在等待。
等待这个人露出那种充满怜悯的眼神，或是用温柔的姿态，苦口婆心地对她进行说教，告诉她“生命是宝贵的”、“你的能力能拯救很多人，这是你的责任”。
凛笑了笑：“别人大概会觉得你冷漠无情，甚至觉得你这副做派很难相处吧。但我觉得，不愿共情徒劳的死亡，并不是冷血，只是通透。”
“不过……你打算一辈子这样下去吗？就算高专毕业之后，以你的稀缺性，大概率也会被高层安排在隐秘的后方，日复一日地继续做这些事情吧。”
硝子想了一会：“可能是吧。不过，这该死的反转术式至少能让我吃喝不愁，不用去正面战场上面对那些恶心的咒灵。如果再索求太多，反而显得有些贪心了。”
凛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按灭，“下次见面，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或许能帮到你。”
硝子在心底觉得荒谬，但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好。”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乌木与烟草香在流淌。
她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这个烟的味道很好闻。能送给我吗？”
话刚脱口而出，硝子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她向来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向别人讨要东西。
凛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将桌上的烟盒与那枚打火机一并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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