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特级绿茶话疗局
凛无奈地笑了笑， 抚摸着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算是安抚这个草木皆兵的男人。
其实就算甚尔不阻拦，她也打算婉拒这个邀约。一方面， 甚尔最近确实恨不得把她入口的所有东西都亲自把关一遍， 另一方面，凛也有着自己更深一层的体贴。
香织毕竟还没正式入学， 独自一人怀着孕在东京生活， 未来的花销还很大， 经济条件就算宽裕， 也完全无法与她相提并论。凛实在不想让她为了这顿饭破费。
于是，她直接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短暂的寒暄后，凛语带歉意地开口道：“香织， 真不好意思。最近我家先生管我的饮食管得太紧了，外面的餐厅他实在不放心让我去吃， 吃饭的事可能得先放放了。”
电话那头的香织愣了一下，随即表示了充分的理解：“没关系的， 特殊时期确实要注意， 您的先生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不过， ”凛话锋一转， 抛出了另一个提议，“我刚好打算这几天去趟银座， 想开始给小宝宝准备点东西了。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去逛母婴店， 气氛远比正儿八经地坐在餐厅里吃饭要轻松得多，也更适合她们现在的情况。
更何况，只要她们一起挑选，结账时她完全可以自然地递出自己的卡， 连带着香织挑的东西一并买单。
“真的吗？太好了！”香织的声音立刻明快了起来，“我最近也正愁不知道该给宝宝准备些什么呢，能和您一起去简直帮大忙了！那我们约个时间？”
“那就这周六下午吧，”凛快速敲定了行程，“到时候我派司机去接你，我们在银座的百货大楼见。”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周六见！”
-
周六下午，银座。
母婴店已经提前清过场。香织今天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色连衣裙，眉眼间溢满了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凛和甚尔都换上了极其低调的深色常服，但当两人并肩走在顶奢百货的母婴专区时，依然十分惹眼。
训练有素的导购们识趣地远远候着，确保绝对听不见客人的私语，只有在凛抬手示意时，才敢恭敬地上前。
凛的结账方式非常利落。只要香织目光多停留了一会的物品，她都会让导购直接包两份全新的，然后递出卡一起买单。
起初，看到凛连看都不看价格就将自己留意过的东西统统买下，香织还作势想要推辞：“老师，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是随便看看……”
“别跟我客气，香织。”凛不由她拒绝，“你这段时间算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慢慢做这些功课。你看中的东西眼光都很好，帮我省去了很多挑选的麻烦，这些就当是我提前给宝宝的一点见面礼。”
香织便不再过分推辞，弯了弯眼睛承下了这份好意。
在购买婴儿衣物时，凛看着香织手里挑的几套衣服，轻声问道：“说起来，现在知道宝宝的性别了吗？”
香织眉眼弯弯：“嗯，上次产检的时候医生已经确认了，是个男孩呢。”
“那太好了。”凛也笑道，“刚好我肚子里的这个也是男孩，这样我们直接买一样的男款就好。等他们以后出生了，年纪相仿，刚好还能在一起玩呢。”
说到这里，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打趣了一句：“只希望这小子的性格，别像他爸爸这样不合群就行。”
香织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先生只是太紧张您了。不过……如果能和您的孩子成为玩伴，那就太好了。我一个人在东京，本来也没什么朋友，以后孩子出生了，若是能常带着孩子去拜访您，我心里也就不会那么空落落的了。”
“随时欢迎。”凛温和地应下。
买完小物件，两人并肩走到一排精巧的婴儿床前。
香织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着床头悬挂的安抚风铃，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之间荡开。
“其实，看着这些柔软可爱的东西，心里总会忍不住去想……”香织的眼神变得悠远了一些，“我们拼尽全力给他们挑最好的东西，但归根结底，我们最想给孩子的，其实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凛看着悬挂的风铃，等着她的下文。
“我之前一直住在仙台。那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小城市，人口也不密集。虽然也有咒灵，但大多很弱小，也不常见到。那时候，我觉得世界还算平静。”
“可是，自从来到东京之后，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香织叹了口气。
“书里总说，世间最可怕的并非妖魔，而是生出暗鬼的人心。以前我只当那是文人无病呻吟，可走在东京街头，看着那些行色匆匆满脸疲惫的人群，以及那些随处可见的、盘踞在阴暗角落里的咒灵……我才真正理解了那种感觉。”
“普通人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压力、嫉妒和怨恨，催生了咒灵，而咒灵又反过来伤害人类。人与咒灵，简直就是相伴、相克、又相生的关系。这个世界的运转机制，似乎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老师，您觉得……人类真的能克服这些与生俱来的软弱和恶意，变得更好吗？”
听到这个略显悲观的宏大命题，凛微微有些意外。
事实上，当凛第一次得知咒灵竟然是由普通人的负面情绪所催生的那一刻，她也曾不可遏制地陷入过同样的迷惘中。
如果灾祸的源头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绪，那这个世界的苦难岂不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不过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不能。”
“我高中的时候，读过一本叫《自私的基因》的书。那时候年纪小，觉得书里那些理论虽然有趣，但实在太过悲观，还不太能理解。但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历得多了，也就渐渐明白了。”
“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每一个人的躯体，说到底都只是基因为了延续自身而制造的生存机器。在资源匮乏时表现出自私与恶意，这都是为了生存而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毕竟，那些不懂得趋利避害、毫不自私的人，根本活不到今天，早就被自然进化淘汰了。”
“人性的恶意是无法被彻底根除的。如果把希望寄托在全人类自发地去变好，那我们什么都等不到。”
香织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凛会全盘否定。
“但这个世界真正让人失望的根源，其实并不在于人性的恶，而在于一种不对称。”
“不对称……”香织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凛继续道：“咒灵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催生的，也就是说，每一个普通人都在无意识地制造它。可是，真正能对抗咒灵的，只有极小一撮在出生时就被血脉选中的人。”
“制造危险的是全体，能抵御的却是极少数。香织，这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出了问题的机制。”
“要改的就从来不是人心，而是能力的分配。我不在意人类会不会变得高尚。我只是无法接受，一个人能不能保护自己、能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被血脉彻底决定了。”
“香织，想必你也经历过一些特殊的年代。很多人都被时代的洪流碾过，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善良勤劳，只是社会的分配机制出了问题，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资源。”
“所以，要打破这个死循环，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把自保的能力赋予给普通人。这其实也和你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我不会奢求让人类变好，我只是要让‘好人活不下去’这件事，不再发生。”
香织拨弄风铃的手已经停滞了很久，那双总是温婉柔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异样的兴味。
“把能力赋予普通人……”
香织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指望改变人心太过虚无缥缈，只有赋予他们能力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老师的魄力，真是让人叹服。所以，您才会倾尽全力去推动科学与咒术的结合，通过科研，让咒力变成普通人也能握住的武器吧？”
“但这等于是在动摇传统咒术界的根基。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可不会轻易把特权交出来。要走这条路，光靠科研人员是不够的，您必然需要从咒术界内部，找到那些真正强大，且愿意为了弱者打破垄断的同盟。”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哦对，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去您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偶然遇见了一个黑发少年，留着有点奇怪的刘海。看起来很年轻，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咒力非常深厚。”
她看着凛的眼睛，轻声问道：“那位，也是认同您的理念，正在为您保驾护航的力量之一吗？”
“你遇见他了啊。”凛神色如常地说道，“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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