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座熟悉的牌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哇!这就是中华街!”我拉着松田阵平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惊喜和雀跃,“我还是第一次来横滨的中华街呢!”
“今天带你来吃中华料理。”松田阵平揽了揽我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你以前来过吗?”我问他。
“以前和hagi有空的时候会来这边吃饭。”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有几家店味道还不错。”
他带着我走进了中华街,街道两边的建筑大部分都是中式风格,雕梁画栋,红灯笼高高挂起,路边的店铺卖着各种各样的中华美食,空气中飘着酱油、葱姜和蒸笼的热气混合而成的熟悉香气,把我的记忆一下子拉回了前世,这种亲切感让我的心情变得格外明亮。
我很快就被路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吸引住了,木棒上插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山楂和草莓糖葫芦,我跑过去买了两根草莓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那种久违的、记忆的味道。
“是熟悉的味道!”我开心地把另一根递到松田阵平嘴边,“阵平也尝尝。”
他低头咬了一颗,嚼了嚼说道:“甜的。”
“本来就是甜的呀。”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分着把那两根糖葫芦吃完了。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我看到前面有一家卖小笼包的亭子,招牌上写着“上海小笼包”几个字,蒸笼摞得老高,热气带着面香和肉香飘出来,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要不要吃小笼包?”我拉着松田阵平凑过去。
“好。”松田阵平应了一声。
我走到摊面前,用日语礼貌地说:“你好,请给我一份小笼包。”
卖小笼包的阿姨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她原本正在和旁边的另一个大叔聊天,一抬头看到面前这对颜值极高的小情侣,眼睛顿时亮了。
阿姨用带着口音的日语说了句“好的”,然后转头用粤语和旁边的大叔感叹了一句:“哎呀,这对后生仔女真系好睇,好似明星咁样——”
我冷不丁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笑着用同样流利的粤语回答她:“多谢阿姨。”
阿姨的动作顿住了,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语气变得格外热情:“哎呀!你会讲白话嘅?!系边度人呀?听口音,系粤省嘅嘛?”
我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细个嗰阵喺粤省大个。”(我小时候在粤省长大。)
阿姨的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堆成了一朵花,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我们打包小笼包,一边用粤语继续跟我说话:“哎呀,后生女你生得真系靓!你对面呢个系你男朋友嚟架?都系个靓仔嚟喔!”
松田阵平听不懂粤语,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我和阿姨用他完全陌生的语言交流,他侧过头看我,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笑着用日语解释道:“阿姨在夸你长得很帅。”然后我转向松田阵平,“快说‘谢谢阿姨’。”后面几个字我用的中文教他。
松田阵平闻言,耳根微微泛红,然后他看向阿姨,用生涩的中文有些笨拙地说了句:“……谢谢阿姨。”
阿姨被他这句带口音的“谢谢阿姨”逗得合不拢嘴,她把装好的小笼包递过来,份量明显比正常的多好几个,还硬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说是给这个“靓仔”的见面礼。
我接过那盒沉甸甸的小笼包,用粤语连声道了谢,然后和松田阵平找了一张路边的长椅坐下。
我夹起一个,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气,然后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鲜甜滚烫,带着姜丝和醋的香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来日本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味道,我低头看着那只咬了一小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怎么了?”松田阵平注意到我的表情,“不好吃吗?”
“没有,”我低下头笑了笑,“……就是太好吃了一下,有点感动。”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角,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纸盒往我这边推了推,“那就多吃几个。”
吃完小笼包,我们又继续在中华街里逛了起来,我看到附近的特产店里摆满了熊猫玩偶和各种中国风的周边,开心地挑了好几样,又买了点物产店的东西准备带回家。
在90年代的日本东京,中华物产店非常稀少,想买点正宗的食材还是很不容易的。
我突然看到前面排着一条长队,走近才发现是一家看手相占卜的店铺,看起来生意很好,我看到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面相·手相·八字”的字样,顿时有些好奇起来。
“阵平,”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去看看手相吧?”
松田阵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信这个?”
“信不信不重要,就当好玩嘛。”我拉着他就往那边走,“难得来一趟,试试又不亏。”
松田阵平其实不太信这些东西,但看到少女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乖乖地被拉着排进了队伍里。
排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轮到我们,店里坐着一位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六十几岁的老先生,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慈祥,目光温和,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欢迎欢迎,”老先生抬手示意我们坐下,“两位是谁要看呢?”
我指了指自己和松田阵平:“我们都想看,我看手相,他看一下别的。”
我心想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是未来的日期,这可不能随便报出去,所以还是看手相比较安全。
老先生点了点头,示意我伸出手,我把左手摊开放在桌面上,他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拂过我的掌纹,片刻后点了点头:“小姐是个有福之人,财运事业运婚姻运都很好,早年虽有些奔波,但后福绵长,一生安康。”
我听完,虽然知道这些占卜的话大多模棱两可,但听到“有福之人”“一生安康”这种好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起来:“谢谢老先生。”
然后我收回手,推了推旁边的松田阵平:“该你啦。”
松田阵平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放在桌面上:“……看什么?”
“先看看先生的命理吧。”老先生说,“请报一下出生年月日和时辰。”
松田阵平报了自己的生辰,老先生低头算了一会儿,又抬头仔细看了看松田阵平的面相,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那一瞬间他紧皱的眉头,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大师……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先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这位先生的命盘……命运有些坎坷,应该是年幼丧母,一生孤苦波折,长大后应该是吃国家饭的公职人员,但为人忠义正直,英勇善良,只是——”
我和松田阵平的脸色同时变了,原因无他——老先生竟然准确地说中了松田阵平妈妈去世的事。
老先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命理显示……这位先生在二十五六岁时会遭逢大难,有血光之灾,若过不去,恐是英年早逝之相,寿不过二十七。”
我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瞬间惨白。
松田阵平的表情也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反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指尖,然后看着那位老先生,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和坚定:“胡说八道,我从不信这种东西。”
老先生没有生气,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松田阵平的面相,忽然眉头又舒展了一些:“咦……”
“怎么了?”我赶紧追问。
“奇怪……”老先生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种困惑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惊奇:“我刚才说的那些,现在看又不尽然了,这位先生的面相虽然依旧带着那道劫的痕迹,但印堂有紫气,隐隐透出破劫之兆,应该是得了贵人相助、逢凶化吉的命格,而且——”他又仔细看了看松田阵平,又看了看我,“这位先生命中带福,妻女双全,寿数绵长,晚年安享太平。”
我猛地抬起头,一颗心像是被从深渊里捞了回来:“真的吗?真的会这样吗?”
老先生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松田阵平,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位的命盘相辅相成,尤其是这位小姐,福缘极厚,正好能化解这位先生的劫数,这种例子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命由天定,也由己造,积德行善之人,自有福报。”
我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长出了一口气,心脏依然跳得很快,但那股寒意已经渐渐退去了。
我转过头看向松田阵平,他也正看着我,那双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深意。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直白:“那老爷爷,我能娶到旁边这位女孩为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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