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抬起眼，直视着目暮警部的眼睛，“那架钢琴就是走私贩毒的工具，他们在钢琴里藏匿毒品，如果警方现在去搜查月影岛，应该能在钢琴里找到证据。”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目暮警部缓缓放下了笔，表情变得极为凝重，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水手服，左臂缠着绷带的漂亮少女，她说的这些信息太具体了，具体的名字、具体的作案动机、具体的作案工具，不像是一个普通市民能编造出来的。
“小林小姐，”目暮警部开口，声音沉稳而郑重，“你提供的这些线索非常重要，我会立刻派人去月影岛核实，如果你所说的都属实，警视厅会给予你相应的奖励。”
“我不需要奖励。”我摇了摇头，然后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直视着目暮警部的眼睛，“但是……我能请目暮警部帮我一个忙吗？”
目暮警部重新坐下，目光温和了几分：“你说。”
我认真地开口：“我有一位朋友，叫松田阵平，是港南高等学校二年级的学生，他的父亲叫松田丈太郎，十几年前因为路过别人打架斗殴的现场而被当做杀人犯逮捕过，后来查清了是无辜的，就被释放了，但是——因为警方当年没有公开澄清，也没有道歉，这件事的流言一直传到现在，他的儿子在学校一直被人叫做‘杀人犯的儿子’，从小被排挤、被欺负。”
目暮警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继续说道：“我想恳请您——在麻生圭二案件查清之后，如果警视厅愿意的话，能否也帮忙处理一下松田丈太郎先生当年的那件事？哪怕只是一份简单的公开声明也好，说明当年他是被误捕的、是无辜的，这就能改变一个家庭十几年来的处境，这件事本身就是因为当时办案的警官为了升职而压下来的，现在也该有个交代了。”
目暮警部听完，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认真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旁边的年轻警察停下了笔记，安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小林小姐，”目暮警部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麻生圭二那件事我会优先处理，至于松田丈太郎的事情……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向上级反映，如果麻生圭二案件真的如你所说涉及毒品走私和灭门，那这会是重要的大案，到时候警视厅的关注度自然会高一些，为一件旧案发表澄清声明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睛亮了起来：“谢谢您，目暮警部。”
目暮警部站起身，把软呢帽重新戴回头上，整了整衣领，然后朝我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小林小姐好好养伤，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向你核实的情况，我会派人联系你。”
“好，我会配合的。”我点了点头。
第20章 告白和约会
我在医院里住了三四天。
住院的这几天，每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会雷打不动地在放学后出现在病房门口，松田阵平手里不是提着水果袋就是端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布丁或者点心，萩原研二则有时候会带来一两本他刚从书店淘来的杂志或者漫画，说是怕我无聊。
松田阵平依然话不多，但他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动作十分灵活熟练，才几秒间，苹果皮已经连成长长一条垂下来，中途没有断过，然后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手起刀落，几下功夫就变出了几个兔子形状的苹果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端到我面前。
我看着盘子里那几只可爱的小兔子，心想如果我的手机还在的话，大概会把这个画面拍下来永久珍藏，九十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但我的记忆力足够好，好到可以把这一幕刻在脑海里——少年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眼神，还有他指尖捏着那只兔子苹果递到我嘴边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住院第二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在看萩原研二带来的那本少女漫画，护士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女性。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纤细，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栗色的半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五官柔和，笑容温婉，她有着一双紫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
“哎呀，你就是千奈酱吧？”她一进门就快步走到病床边，语气热情得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研二那孩子天天回家都在说你，说你长得漂亮、性格好、我今天可算见到了，真是比研二说的还要好看！”
“阿姨好……”我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体，“您是……萩原君的妈妈？”
“对对对，我是研二的妈妈，你叫我幸子阿姨就好。”萩原妈妈在床边坐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这孩子昨天回家跟我说了，是你替他挡了一刀——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研二那孩子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被她握着手，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阿姨您好……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本能地——”
“什么本能不本能的，你救了研二就是救了研二。”萩原妈妈打断了我，她的目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左臂上，眼圈微微泛红，“好孩子，长得真漂亮，怪不得阵平那小子整天往医院跑，原来是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削苹果的松田阵平，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阵平啊，眼光不错嘛。”
他这话一出口，松田阵平手一抖，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到地上，他猛地抬起头，耳根瞬间红透了：“幸子阿姨——！”
“哎呀，害羞什么嘛，……”萩原妈妈笑着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我，“我听研二说你们每天都来医院陪她，阵平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说话，有什么心事都闷在心里，但他对千奈酱的心意，我这个做长辈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脸颊也忍不住开始发烫，下意识地朝松田阵平那边看了一眼，正好他也正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又同时慌乱地移开。
萩原妈妈拉着我的手聊了许久，从“千奈酱家里是哪里的”到“平时喜欢吃什么”到“在学校里有没有人不长眼欺负你”，事无巨细问了个遍，我一一回答着，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眼睛里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萩原妈妈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临走时她把我那套换下来放在椅子上的、沾了血迹的校服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二话不说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说回去帮我洗干净缝好再送回来，我连忙说不用麻烦了，她却摆摆手说“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救了研二的命，阿姨帮你洗件衣服算什么”，语气干脆利落。
她还帮我回公寓取了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用干净的布袋装着送到医院来，我接过那个布袋的时候脸都红透了，连连道谢，萩原妈妈却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好好养伤，阿姨走了。”
萩原妈妈走后，松田阵平低着头削苹果，耳朵依然红着，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水果刀。我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打架事件的后续处理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因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见义勇为在先，出手也是出于自卫和保护同学的目的，警方认定他们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需要负任何刑事责任，不过毕竟引发了社会负面事件，学校那边还是给出了处分——每人写五千字的书面检讨，下周交到教务处。
至于那帮小混混，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这种情况属于恶劣少年犯罪，等伤治好之后会被移交给警方处理，横山和加藤那几个带头的人因为持有管制刀具、蓄意伤人、团伙斗殴，估计要在少管所里待上好几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没什么表情地“嘁”了一声，萩原研二则耸了耸肩：“五千字啊……好久没写过这么长的检讨了。”
我忍不住笑了：“要不要我帮你们写？”
“不用。”松田阵平立刻拒绝，“我自己写。”
住院第三天，早川美由纪和几个同班女生来看我了，她们拎着一大袋水果和零食涌进病房，叽叽喳喳地围在我床边，七嘴八舌地说“千奈桑你没事吧”“听说你被刀扎了吓死我们了”之类的话。
早川美由纪还带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她这几天整理的各科笔记，从数学到英语到日本史，每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
“千奈桑你好好养伤，功课不用担心，我帮你把笔记都抄好了！”她把文件夹塞进我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笔记，心里顿时一暖：“美由纪，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她笑嘻嘻地说，“你回来以后教我怎么做酸梅汤就好啦！”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一言为定。”
住院这几天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轮番照顾我，萩原妈妈也来过，早川美由纪她们也来过，唯独有一类人始终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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