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余垃圾桶放在冰箱一侧，揭开桶盖一看。除了几颗刚丢的蛋壳、白菜梗子和速食包装袋，里面还有一只被解剖过的牛蛙。
足有巴掌大的牛蛙脊髓处残留着钢针穿过的痕迹。
苏朝生面上没什么反应地将垃圾袋提出来绑好，走到门口，顺手拿过玄关处的钥匙拧开了大门。
一股破旧楼房的灰尘气味扑鼻而来，这是建筑老去的味道。她掏出口罩戴在脸上，捏了下鼻梁上的金属条，再按着记忆中的习惯将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半个脑袋。
映入旁人眼里的赫然是个有些古怪的新住客，他似乎有些过分注重自己的隐私。
“扔垃圾吗？其实放在门口让我来扔掉就可以了。”正在检查着小区外设施的保安看到了苏朝生，这么说道。
“没事，反正我也是顺手。”苏朝生回道。
绿色家园公寓似乎只有一个保安，她不只一次看到住在A栋的老住户们在口头上训导着这个一脸苦相的保安，他貌似耳朵还有些不好。
果然，口罩的阻挡看不见口型，苏朝生的声音也不是很大，保安有些听不清地侧头看向她。
“我说，真是麻烦你了，我出门了！”苏朝生提高音量，快速地将垃圾分好类，在扔下前怔愣了一瞬。
几个大垃圾桶里没有按着外面的指示分类，甚至厨余垃圾上赫然有几片锐利的玻璃碎片。啊，之前也是这样。
“这里的住户可从来都不会分类垃圾，明明大韩民国都已经推行过政策了，这里就是被遗忘掉的公寓。而且还只有我一个人打理两栋公寓楼，真是麻烦！”保安又是一脸苦瓜相，嘴角旁深深的褶皱都仿佛带着抱怨，后半句吞没在舌尖没谁听得见，说完他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才来没多久的新住户。
保安张了张嘴似乎还要再问些什么，但苏朝生按照分类扔下垃圾后就扭头走掉了。
激起的食腐小虫飞起来，苍蝇的嗡嗡声在保安耳边萦绕，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负责两栋公寓楼的打扫安保物业实在是强人所难，但为了那点生活费，他也没有办法。这么热的天气，也只能一忍再忍、一拖再拖。
垃圾分类又怎样，只有一两个人会那么做罢了，根本没有用。
第2章 空婴儿车
七月的尾声，天还很有些燥热，稀稀拉拉的几颗树上挂着几只不死不休鸣叫的蝉。
苏朝生把口罩拉到下巴上，贪婪的将头扬起来呼吸着，难说是灰尘更多一些还是新鲜的空气更多一些，许久她才又垂下头拉上了口罩。
手腕上的机械表上面显示着下午一点半，此时午睡的人正要起床干活了。
苏朝生走去了A栋公寓楼一楼外的小卖部，向昏昏欲睡的矮小黑瘦的老板要了一根红豆棒冰，咬开包装口后将甜腻的棒冰咬碎，用力从塑料套里咬出来。
慢吞吞的吃完第一口后她又掏出零钱，指了指老板放在门口的烤肠机。
“要一根，谢谢。”苏朝生对着烤肠机旁边的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似乎发着呆，从她身侧猛地出现一把蒲扇扑上她有些憔悴同样黑瘦的面庞。
“死老婆子，叫你动作快一点，你是要死了吗！”从老板娘身后传来那个黑瘦大叔的声音，里面似乎含着无穷的怨气，令这位阿姨浑身哆嗦。
“知道了，知道了……”她慢慢的吞着字般的回道，从烤肠机上手忙脚乱的夹出来一只烤肠。
烤肠红色的肠身半带着烤至焦黄的肠衣，还不等苏朝生接过，小卖部阿姨心神不稳的触上了烤肠机转动的滚棍，烫得她手猛地缩回，那根烤肠也脱手掉下来。
苏朝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那根肠，烫手的瞬间巧劲一扬，烤肠在她手上转了一个花样，最后被她捏在手中的变为不烫的竹签。
那阿姨看得有些呆愣，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就看见眼前这个包裹严实有些奇怪的年轻人上前了一步，露出了个瘦削苍白的下巴。
本来转身拉下口罩的苏朝生听到了破空的动静，跳步过去抓住了往阿姨后脑勺扔过来的金属手电筒。
这玩意儿不大但很是有点分量，砸到人脑袋可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大叔？你干什么？”苏朝生同时也注意到阿姨怯弱闪躲的样子，她对着口罩呼出口气，上前把人护在身后。蓝色的一次性口罩盖住了她半个下巴，琐碎刘海下很清楚的能看见她的眼神。
此时显得锐利且冷情，这双眸子轻轻眯起那么一点弧度，竟然让人大夏天的身子一抖。
“什么干什么，死老婆子！我去睡觉，好好给老子看店！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黑瘦老板不知为何缩了缩脖子，看在是顾客的份上也没有再追究和过多停留，转身进了门内。
“阿姨，你的手怎么样了？”苏朝生转过身，抓起那只黑瘦且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关切的查看起来。
“……我……我没事，谢谢你。”阿姨猛地一缩手，背过身去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苏朝生沉默了一瞬，收回手拉起口罩，她说：“阿姨，你把手放凉水里冲一下会好很多。”
“烤的香肠很好吃哦。”丢下最后一句话她转身便走了。
朴善英停下手，凝视着那个逐渐远去走入烈阳下的背影，不知为何站了许久许久，直到她相伴着活了三十年的老伴再次用着辱骂的话呼喝着她干活。
苏朝生最后走进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里，这里似乎还在新装修中，今天好像半路停工，于是玩耍的孩子们又多了起来。
为了防止被当作拐卖孩子的怪人，她早就把帽子褪下，口罩半提起露出张没什么血色的嘴来进食。
苏朝生继续吃着自己手上的烤肠，食物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焦脆的肠肉在唇齿之间嘎嘣碎掉的感觉无可比拟。
她舔舔唇上沾染的油脂，看着打闹玩耍的孩子们，感觉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背着阳光的那张苍白面庞露出点笑意。
“孩子们，很可爱吧。”不知何时，一位推着婴儿车的阿姨站在苏朝生的身旁，也许是能从她周身感受到她内心的喜悦和善意，那位阿姨笑着说道。
苏朝生眯着眼伸了伸腿：“是啊。”仅限于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拉上口罩，掏出卫衣口袋里准备好的纸袋，把竹签和垃圾放进去折好又放回口袋。
李雅蓉注视着眼前这个齐肩发的年轻女孩的举动，亲切的问了一句：“以前没看到过你，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苏朝生并没有立马做出回答，李雅蓉握了握手里的推车握把紧跟着又说：“不好意思，我是绿色家园A栋的住户。只是有点好奇。”
“没关系，太阳有点大，我走神了。是的，刚搬来的，你好。”苏朝生客气的点头致歉，转移了话题，“这是你的孩子吗？几岁了？”
“是啊，十二个月了！”说到自己的孩子，李雅蓉很是开心，脸上满是母亲含义的温暖的笑。
“是小公主还是小王子？”苏朝生问着边倾身朝那半包式的黑色婴儿推车看去，只见车内空空如也，别说什么一岁的婴孩了，只有一条亲肤的小被子静静的躺在里面。
苏朝生抬头向那位阿姨看去，入目依然是一张柔和的亲切的面庞，看来有些诡异，她听到那阿姨说：“是小公主，怎么样，我家小公主很漂亮吧！”她说着还蹲下来伸手逗弄着空空的车内。
“还在笑呢。”李雅蓉温柔的含着笑又说了一句。
“是啊，真的很可爱。”苏朝生听见自己这么回答，眼里的惊诧逐渐平息，倒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阿姨聊起天来。
只是她对自己的信息吐露的少之又少，就这样，下意识的收集了别人的信息。
半小时后，她送走了推着空荡婴儿车的阿姨，起身也打算离开了。
“真是可怕，听说孩子早就出车祸没了，天天推着个空婴儿车，不怕吓到别人的孩子吗？”
“那是神经病啊神经病，也没人管管，这破城镇！”
另一边有几位陌生大妈在大声讨论着，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话里话外充斥着幸灾乐祸和厌恶的意味。
苏朝生顿了几秒嗤笑一声，拉上帽子又戴好口罩走上回住所的路。
什么神经病，除了对自己失去的孩子的假想，其实和普通人一样。
而且依旧笑的温柔。
路上拐去一所小诊所买了一袋子药，苏朝生经过了那间小卖部，这个时候，来买东西的孩子也多了起来。
朴善英忙忙碌碌的收着钱，没有处理过的小指上冒头的水泡已经破开来，渗出透明的液体，接触到时也阵阵的疼。等到她用冷水冲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甚至还因此被丈夫给骂了一顿。
烤肠机侧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管红色锡管包装的烫伤膏，会送这个东西的也只有……朴善英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苏朝生回到1706的住所，脱掉鞋子后走进卧室。她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查看，发现一水的未接来电，还有几封未读短讯和一封新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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