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忽略了他,我告诉自己他需要时间,我告诉自己我的出现会让他更难熬。
我告诉我自己,我们之间有着斩不开的羁绊,他总会释然的。
那些都是真的。
但我也知道,在我没有再坚持的那段日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结束。
我当然也会感觉到孤独,但我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只能看着旁边的位置恍惚。
他去了本菲卡。我会在电视上看他的每场比赛,没有错过一场,这个视角很陌生。
他跑起来的时候慢了一拍停顿,像在确认自己还能站稳。
所有人都认为那些停顿是因为脚踝,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在习惯没有我的球场。
我以为我了解他胜过他自己。
我太自负了。
——
当我再一次和他为法国并肩作战的时候,我失去了第二次机会。
我没有告诉他我很想他。
我真的很想他。每个时刻。
我经常看着旁边的床铺失眠。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着无比固执又无用的骄傲。
他表现的冷漠,伤了我的心。
那时的我一直想着我没有做错,不愿意先服软,倔强的对待他像是一个普通的队友,一直没有过度亲近。
呵呵,烂原则。
他每次移开视线后,我的眼神却止不住的看向他,眼里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渴望。
当时的我无数次向他发起话题,明里暗里表示我对他的关注,想着只要他愿意对我再像原来一样热情一些,我会和他说我的所有,剖析我内心的全部,我们还会向原来那样亲密无间。
但是后面我再一次重新审视这段时间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不再像原来那般了解他了。
我没有看见他眼里的悲伤,挣扎,犹豫和孤独。
如果我那时愿意和他来一场真心的袒露,我们的心会再一次贴近的。
可惜当时的我没有看见。
只恨当时的我没有看见。
——
后来我被他的冷漠灼伤,害怕了。
哪怕是我们共同赢得了欧洲杯,似乎也并没有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
这场别扭在我看来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控制,我相信的时间,似乎并不是一味良药。
我真的害怕了。
我放弃了我的原则。我向他诉说,向他示弱。
他似乎也释然了,他重新拥抱我,给我依靠,安慰我。
但我发觉他看我的眼神失去了从前的依赖。
后来我去里斯本找他,在球员通道里等他。他走出来,站住了。他说球队有聚餐。他补了一句:“下次你来里斯本,我请你吃饭。”我点头。他转身走了,走回他的更衣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已经习惯失眠了,脑子里想他说“下次你来里斯本”。他愿意让我去他的城市。但他不会回来了。
在他离开的那几年,我从来没让别人感受到我的孤单,因为我是唯一的支柱,在另一个双子星不在的时候。
新进来的球员觉得,马尔尚和我是默契。
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默契,真可悲啊。
如果他们真的体会过,就会知道什么是灵魂的悸动。
但我在前进的路上弄丢了这份独一无二的默契。
他们不知道我每一次把球送到马尔尚跑动的路线上,都会想起洛里斯转身接球时的角度。
那个雨夜如果我坐住了——不管他说几次“你走吧”,我都坐着——他会多一个在马赛留下来的理由吗。
我想过很多次。多到它变成我无数个夜晚的重播。我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所以我永远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不知道我转身之后,他有没有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大家都说我的职业生涯是个传奇,我的名字是法兰西和马赛的骄傲。
但唯一一个站在我身后会让我放慢脚步的人,停在了里斯本。他站在那里,站在他的城市里,站在他的河旁边,站在他的生活中。
我在马赛。
我没有再往前走。我也不敢再往前走。
旁边已经没有他了。
埃利奥·莫雷蒂这个名字在战术板上出现的时候,没有人会再确认它旁边有没有另一个名字。
第 122 章
2015年
我和埃利奥升入一线队的那个夏天。
十分普通的一天。
——
那天下午我打电话给他,支支吾吾的,他一下子就了然:“你家水龙头又坏了?”
“什么叫又坏了?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你真该直接把它全换了。”
“行了行了,你快过来给我修,不然我家要发大水了。”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太明显,但我听得出来。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行,钥匙还在老地方?”
“在垫子下面。”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钥匙放口袋里。”
“我家门口有垫子,为什么要放口袋里。”
他挂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楼道里有脚步声上来。然后门被敲了两下,指节随意敲的像敲自己家的门。我拉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运动外套,肩膀上挎一个工具包,拉链没拉好,露出扳手的把手。
他进门换鞋的时候我看了那个包一眼:“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他蹲下来解开扣子,扳手、钳子、胶带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我怕你修到一半说找不到工具。”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上次修水管的时候用的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我拿毛巾缠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我两秒:“你拿毛巾缠了一下?”
“不漏了。”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毛巾一直在滴水。”
他低头把胶带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手边,站起来走进厨房。我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水池下面的管道,伸手摸了一下接口,又收回来,转头看着我:“你上次拧的时候方向拧反了。”
“你怎么知道?”
“接口这边有一道划痕,用钳子硬拧留下来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往左边拧的。”
“那应该往哪边?”
“右边。”
“你怎么知道的?”
“看过说明书的人都知道。”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低头拆接口,我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地上的扳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没看我:“你别动我的工具。”
我拿起来又放下:“我就看看。”
“你看完了,放回去。”
“我已经放回去了。”
“你刚刚又拿了一次。”
我说:“你的工具排列得太整齐了,我看着难受。”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你去客厅坐着。”我说:“我不,我要看你修。”
他转回去继续拧:“那你别碰东西。”我说:“我不碰,我看着。”
我蹲在他旁边看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伸手碰了一下他旁边的胶带卷。
“那是胶带。”
“我知道是胶带。”
“你别转它。”
“我只是把它转过来一点,刚才那个方向我看不清。”
“你看不清什么?”
“看不清你修到哪里了。”
他停下手里的扳手,转过头看着我。我乖巧地蹲在他旁边,表情认真。
“你根本不会修,你蹲在这里就是想烦我。”
“我想学。”
“你学不会。”
“你教都不教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继续拧。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弯了一下,很短,我看到了。
“接口拧紧之后,”他开口了,“用胶带缠两圈。先用手压住边缘,再绕第二圈,不然会漏。你再拿毛巾缠一百层也没用。”
我没有接话。低头看着他手边的工具。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看到他手指缠胶带的时候拇指确实先压了一下边缘。我记住了。
他又拧了几下:“行了,你开一下水试试。”
我伸手拧开水龙头,水从出水口流出来,声音很顺,没有滴漏。他蹲在底下低头检查接口的位置,确认没有渗水,退出来坐在地上。把扳手放到一边,靠着橱柜门,抬头看着我:“好了。”
“你腿麻了吗?”
“有一点。”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你坐会儿再起来。”
他靠着橱柜抬头看天花板。我从地上捡起胶带卷放在手里转了一圈,转完放回他的工具包旁边:“那你下次教我。”
“我已经教了。”
“你再教一次。”
“你先把步骤记下来。”
“我记了。先拧紧,再缠胶带,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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