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怔怔地转过头，望向这个西班牙人。
“米拉尼，”瓜迪奥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年轻人，“你是当今足坛球风最像他的人，你有与他比肩的身体条件，也有与他相似的战术思维。”
“该为此感到嫉妒、委屈、苦涩的人，”他说，“是我才对。”
“佩普。”约尔迪拽住了瓜迪奥拉的手腕，阻拦的意思不言而喻。
走廊忽然陷入沉默。
不久之后，病房门被医生拉开。
“没有大碍，患者只是情绪一时过于激动。”他的视线在面前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现在已经很晚了。除病人家属外，其他访客都离开吧。”
医院的逐客令已下。乔瓦尼只是对着约尔迪小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快步向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去。马尔蒂尼对着范巴斯滕点了点头，立刻追了上去。
眼下，病房门口只剩下三人。
约尔迪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马尔科，佩普，你们也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范巴斯滕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拍了拍约尔迪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瓜迪奥拉则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句“有事随时打电话”，然后才松开手。
约尔迪推开病房门，缓步走近床边。
他的父亲此时正平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瞥向门口，随即别过脸去，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约尔迪在床边的木椅坐下。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轻声问道：
“爸爸，乔就是约菲，对吗？”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是的，约尔迪。”他听见父亲叹息般地说了一声，“乔是约菲。”
约尔迪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弯下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胸腔被震得有些发疼。
“约翰，我会把你今天对约菲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妈妈。”他又哭又笑地说道。
“嘿，儿子。”克鲁伊夫闷闷地抗议道，“我手还断着呢。”
第246章
这个圣诞节，乔瓦尼的情绪有些低落。这是马尔蒂尼一家人都看得出来的。
在范巴斯滕的解释下，马尔蒂尼夫妇才终于相信问题出在约翰·克鲁伊夫与乔瓦尼之间因瓜迪奥拉而起的冲突，而不是他们的好儿子保罗又做出了什么混账事。
马尔蒂尼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谢范巴斯滕是个不太擅长分析复杂人际关系的人。毕竟，哪怕这个荷兰人曾经顺走过乔瓦尼的牙刷，也完全没意识到克鲁伊夫与乔瓦尼的父子关系。
他不知道克鲁伊夫究竟是怎么糊弄范巴斯滕的。但也有可能，对方只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即便如此，24日那天，乔瓦尼还是亲手烤了一个苹果派，托范巴斯滕带去医院。约尔迪发短信告诉他，他会陪父亲乘坐25日一早的航班返回阿姆斯特丹。至于平安夜，大概率只能在医院里度过。
“别担心，乔。在医院过平安夜也是一种独特体验。圣诞快乐！希望你会喜欢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约尔迪在短信中写道。
“我当然喜欢。圣诞快乐，约尔迪。”乔瓦尼回复道，然后把约尔迪亲手制作的银吊坠挂到脖子上。
那是一朵做工算不上精细的小郁金香，背面刻着荷兰语：“好运（Geluk）”。
约尔迪当然也为自己父亲那些不合时宜的批评向乔瓦尼道了歉。
但乔瓦尼已经决定把这件事翻篇了。
冷静下来想想，克鲁伊夫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随时随地发表自己的足球见解。他大概率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只针对具体的比赛，以及具体的愚蠢踢法。
也许不管昨晚面对的是“乔瓦尼”“亚历桑德罗”还是“路易吉”，克鲁伊夫都会在看见蠢人时忍不住开口。因为地球上六十亿人，只有他一个聪明绝顶。
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荷兰老头不也是上来就一通莫名其妙的发言吗？乔瓦尼自认为从没主动招惹过对方。
他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同情约尔迪——做克鲁伊夫的儿子，可真够累的，哪怕对方是个好爸爸。
只不过，乔瓦尼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说话难听到能把人气到心率飙升。看来，科斯塔库塔平日里告诫他不要随便乱讲话，竟然不是杞人忧天。
乔瓦尼盘腿坐在床上，又把阿尔贝蒂尼作为圣诞礼物送来的相册翻过一页。
相册里除了保罗·马尔蒂尼身材相当劲爆的半裸照片，还夹着不少他在米兰青训时期的旧照。而从那些照片里几乎从不缺席的科斯塔库塔来看，不用猜也知道究竟是谁提供这批照片给阿尔贝蒂尼的。
顺便一提，切萨雷与玛丽莎并没有把他和保罗的关系告诉其他子女。他们觉得，与其像宣布什么大事一样郑重其事地告诉所有人，让大家不得不接受，还不如把答案留在平日里，让大家自己去看。
乔瓦尼对这种处理方式相当满意，哪怕餐桌上的多娜泰拉显然已经看穿了一切。
25日上午十点半，约尔迪发短信告诉乔瓦尼，他们已经顺利抵达阿姆斯特丹。
乔瓦尼简单回复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
现在，这件事终于算是彻底结束了。他暗自决定以后一定主动远离克鲁伊夫，免得双方都不痛快。
乔瓦尼默默攥紧脖子上的郁金香吊坠。
他会继续遵守和约翰的约定，捧起大力神杯，只希望上帝能因此把荷兰人丢失的小儿子送回家——除此以外，他与这个时间线上的克鲁伊夫再无瓜葛。
但没过两天，一封寄到马尔蒂尼老宅的请柬就打乱了乔瓦尼的安排。
【尊敬的乔瓦尼·米拉尼先生：
谨此诚挚邀请您出席家父科内利斯·约翰内斯·科斯特先生八十岁生日庆典。
庆典将于2001年1月1日举行，地点为：
荷兰阿姆斯特尔芬市太阳街区14号。
如能莅临，我们将深感荣幸。
谨致问候。
丹妮·科斯特-克鲁伊夫】
乔瓦尼捏着这封烫手的请柬，一时间有些无措。作为科斯特如今手下唯一的球员，他似乎找不到缺席的理由。可真让他独自跑去荷兰参加一场生日聚会，又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科斯特的生日在1月1日吗？那不是和他一样？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委婉拒绝的时候，范巴斯滕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乔，科尔叔叔的生日聚会，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电话那头，范巴斯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咱们可以一起走。”
作为科斯特曾经照顾过的球员，范巴斯滕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乔瓦尼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请柬。
“听你的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我都可以。”
而就在当晚，马尔蒂尼家也接到了一通来自AC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的电话。
原来，俱乐部方面同样因过去与科斯特的交情收到了邀请函。只是贝卢斯科尼与加利亚尼此时都在国外度假，于是便把事情转到了马尔蒂尼家，询问主教练或队长是否方便代表俱乐部出席。
切萨雷撂下电话，顺手把俱乐部转寄过来的邀请函塞进了儿子怀里：
“你去。”
于是，12月30日下午，乔瓦尼与马尔蒂尼、范巴斯滕一同登上了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
“阿姆斯特尔芬在阿姆斯特丹南郊，科尔叔叔在那边有个乡间别墅，他同意我们先过去住一晚。”飞机上，范巴斯滕向另外两人介绍道，“路德和弗兰克说他们明天庆典前到。”
乔瓦尼闻言将脸埋进AC米兰围巾。看来荷兰三剑客明天要在庆典上重聚了。说起来，以科斯特在荷兰足坛的地位，到时候他和保罗岂不是会被荷兰球员包围？
这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傍晚时分，三人走出史基浦机场的航站楼，一眼便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约尔迪。
乔瓦尼几乎是刚走近，就被好友结结实实抱了一下——这多少有些不符合荷兰人的行事风格，但也许是由于这两年在意大利踢球，约尔迪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亚平宁半岛独有的热情。
紧接着，约尔迪转头和范巴斯滕轻轻撞了下肩，便算是完成了寒暄。
这倒很符合乔瓦尼对这两个人的认知。
至于马尔蒂尼——
约尔迪朝他伸出了手：“欢迎来到荷兰。”
马尔蒂尼同样礼貌地回握。
下一秒，乔瓦尼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扭头，看向身旁两人交握的手。
马尔蒂尼面不改色，约尔迪唇边的笑意忽然消失。
奇怪。乔瓦尼困惑地想，难道是因为布雷西亚在之前的联赛中输给了米兰？
不过到了停车场，情况似乎又有了变化。
马尔蒂尼率先拉着范巴斯滕坐进后排，顺手把乔瓦尼塞进副驾驶，这个举动终于换来了约尔迪一个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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