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赛后就一直憋在胸口的一股气似乎被人戳了一个小洞，失利的沉重与苦涩就像沙漏中的细沙一样慢慢流泻，不再死死地堵在心口。
马尔蒂尼的喉结微微滚动，犹豫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伸手拎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训练包。
“……好，回家。”
在回程的车上，马尔蒂尼很想问少年更衣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明天你想去哪里玩？”
副驾上的乔瓦尼闻言一愣，眼神里全是茫然，什么哪里玩？
后座的克鲁伊夫立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忘了，你赛前答应小马尔蒂尼一起出去走走，就在几天前，米兰内洛的仓库里。”
“啊……”经这一提，乔瓦尼才想起来确实还有这么一件事。
可是球队刚刚输球，现在无论是谁怕都没有了玩乐的心思吧。
似乎是察觉出了乔瓦尼的迟疑，马尔蒂尼的视线依然注视着前方：“那个邀约与比赛的胜负无关。”
乔瓦尼一时没能回答。他望着窗外安静的夜色，脑子里却满是今天比赛的画面，阿尔贝蒂尼倒下的样子，卡佩罗嘶吼的背影，还有克鲁伊维特腿上的血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在意了。
他在意这场比赛的胜负，在意队友的疼痛，在意看台上旗帜的颜色。那种原本只属于“米兰人”的情绪，已经悄悄地钻进了他的心里。
乔瓦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竟会因赛后身上的那件“干净球衣”而觉得有些羞愧。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感觉。
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但他知道，他想要是。
乔瓦尼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马尔蒂尼的回应依然温和。
“我想去练球。”乔瓦尼简短地说，但他随即便意识到这似乎就是范巴斯滕过去拒绝马尔蒂尼邀请时的说法，于是立刻补充道：“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练球，队长。”
马尔蒂尼确实因少年的前半句讶异了片刻，但随即而来的解释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无奈。
“不，没关系的，乔。”他说道，“你的生活中并非只有足球，今天的失利更不该成为你剥夺自己休息的理由。”
但乔瓦尼的目光却清澈而冷静：“……队长，过去的我一无所有，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争取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必须实现的目标，也获得了来自你们的信任和尊重。”
少年侧过头望向马尔蒂尼，“队长，我想得到更多的上场机会，这既是为了我的私心，也是为了告别今天在替补席上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只能坐在场边，球衣干干净净，仿佛这一切与我无关。”
握着方向盘的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答道：“好，那便如你所愿。”
第22章
科斯塔库塔不是那种会赖床的人，哪怕昨晚刚刚踢完一场异常激烈的米兰德比，哪怕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
早晨一睁眼，科斯塔库塔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和阿尔贝蒂尼几天前共同促成的“米兰队长与新人的首次逛街漫步”。
他们早就说好了，今天要全程跟踪这对组合。
倒不是科斯塔库塔担心这俩人会出什么乱子。毕竟从昨天赛后的表现来看，乔瓦尼那小子虽然表面上跟保罗不怎么亲近，实则背地里就是个铁杆小迷弟。
再说了，他早就看出来乔瓦尼不是个安分守矩的“乖宝宝”，想想昨天他们俩在更衣室里勾肩搭背、义愤填膺的骂人场景，乔瓦尼吐出来的脏话可不比他少。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俩人一拍即合跑去街边踢球。要真是那样，这场原本寄予厚望的社交活动，怕是分分钟演变成“野外加训”。到最后除了出点汗、磨点鞋钉，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比利，你说过要给我带早餐的。”一大清早，开车来接人的阿尔贝蒂尼看见科斯塔库塔两手空空地钻进车里，忍不住嘟囔。由于不确定马尔蒂尼和乔瓦尼何时出门，他们决定早早赶到马尔蒂尼家附近“埋伏”。
科斯塔库塔一边急匆匆地系安全带，一边催促：“行啦，路上有家咖啡馆，待会给你买。现在快开车。”
这一次，还真不能怪科斯塔库塔杞人忧天，他们刚开到马尔蒂尼家附近，就看见保罗那辆轿车正拐出街角。
阿尔贝蒂尼只好叼着牛角包，慢慢跟上。可越开越觉得不对劲：“比利，这是往市中心去的路吗？”
科斯塔库塔脸色一沉：“你天天走这条路，还看不出来吗？”
阿尔贝蒂尼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居然真被比利说中了？他们难道……是要去米兰内洛？？？
其实马尔蒂尼刚拐出街角就从后视镜中发现了阿尔贝蒂尼的小汽车，那辆车还是当年德米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后，他和比利一起陪他去挑回来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而乔瓦尼，则几乎是在快要抵达米兰内洛的时候，才终于察觉到有辆眼熟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是阿尔贝蒂尼的车，我猜车上不止他一个人。”克鲁伊夫的声音忽然响起。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米兰俱乐部的人际关系，红黑军团的3号、4号和5号，在场下的大小事宜全靠科斯塔库塔这个年纪最大的人来操心。
原来大家都想去练球，乔瓦尼心想。克鲁伊夫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他不禁觉得，这孩子对足球之外的事情简直迟钝得无可救药。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要变成贝肯鲍尔那家伙的得意门生马特乌斯的翻版：把情商全贴补给球商，球场之上锋芒毕露，球场之下愣得离谱。
于是，当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米兰内洛的停车场停下，三个成年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只有乔瓦尼一脸置身事外，仿佛整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马尔蒂尼轻笑一声，走上前用拳头顶了下科斯塔库塔的肩膀：“好了，来都来了。”
科斯塔库塔双手叉腰，对着眼前人终究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那就踢个痛快。”他目光转向一旁表情没什么波动的乔瓦尼，心里再清楚不过，能提出在休息日加练的人肯定是这小子。
没有教练组的安排，四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默契地开始了跑圈热身。
“乔，你今天想练点什么？”阿尔贝蒂尼比科斯塔库塔更快地接受了这个意外加练的现实，一边慢跑一边侧过头询问年轻人的想法。
乔瓦尼沉默地跑了几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瞬间愣住的答案：
“我想练铲球。”
“什么？”科斯塔库塔猛地停下了脚步，他震惊的表情甚至有些滑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也要学保罗改踢边后卫吗？”
这下，其余三人不由得都停了下来。乔瓦尼有些疑惑地望向马尔蒂尼：“队长以前是踢前场的吗？”
马尔蒂尼耸了耸肩，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错，我儿时一直向往成为贝特加那样的前锋，结果这个梦想破碎了。我整个少年时代只用头顶进过一个球。”
乔瓦尼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少年压根就不知道贝特加是谁。
“我对自己踢什么位置没有执念，中前场更好，但后卫也行。”乔瓦尼踢球时间还不长，对场上角色并没有形成明确的偏好。更何况，在克鲁伊夫全攻全守理念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理应胜任除了守门员之外的任何位置。
阿尔贝蒂尼笑着揉了揉乔瓦尼的头发，“但你目前这副身板，想踢后卫可不太容易。你看看保罗和比利，多结实。”
乔瓦尼默默将目光投向两位队长。确实，他觉得自己未来的体型大概更接近约翰，整体偏瘦，根据对方每日的吹嘘也知道这位荷兰人是不折不扣的技术流代表。
克鲁伊夫不满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首先，我没有吹嘘，我只是陈述事实。其次，我当年可比你强壮多了，小子。”
不过反正也是休息日加练，马尔蒂尼很快便接受了乔瓦尼的突发奇想。但就在他们走上球场后，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据说乔瓦尼此前非常厌恶足球，那么是什么让这个少年忽然对足球产生了兴趣？又是谁在短时间内将他指导得如此像模像样？
他们都是职业球员，自然分辨得出踢野球出身与受过系统训练的球员之间的差别，前者往往带着某些随性而至的小习惯或动作，而后者的技术动作则更规范、思路更清晰。在马尔蒂尼看来，乔瓦尼无论是触球动作还是带球姿态，都透着经受过专业指导的痕迹。
“乔，你的启蒙教练是谁？”他将脚下的球踢向几米开外的乔瓦尼，而少年在接到这个球时明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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