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向擅长选择合适的象征。”格雷维斯没有否认。
塞壬再次看向天空，认真评价道：
“嗯，这倒是。”
可下一秒，她又不满起来。
她低头看向下方街道，皱眉道：“可是我们已经转了一大圈，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她显然非常失望。
格雷维斯淡淡道：“国际巫师联合会目前只发布了通缉令。
“法国魔法部的联合追捕令法案还没有正式通过。”格雷维斯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条非常清晰的行政程序：
“从法律层面上说，傲罗们理论上不能随意在法国境内对先生实施抓捕行动，尤其是在没有当地魔法部正式授权的情况下。”
塞壬挑了挑眉，“听起来很麻烦。”
“法律经常如此。”格雷维斯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克制，甚至带着一点冷幽默：
“更何况，举办集会，并不违法。”
塞壬微微一笑。
她听懂了。
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跨境追捕令没有在法国当地顺利推进，就说明法国魔法部内部已经有人拖延阻拦。
格林德沃的力量比她想得还大。
他能让制度本身为他让路，让法律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保持沉默。
这确实很厉害。
塞壬看着天空中那片黑色森林，又看了看格雷维斯：
“所以现在可以进去了？”
“现在就可以。”格雷维斯说。
塞壬的表情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她把空了的牛皮纸袋随手一揉，塞进口袋里，然后非常自然地走到格雷维斯身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格雷维斯身体僵了一下。
塞壬像没发现，笑得甜美又理直气壮：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走吧。”
她红色眼睛亮得像血色宝石：“我要看看他跟我说的大场面。”
格雷维斯低头看了一眼她挽住自己手臂的手。
“克洛诺斯小姐。”他试图礼貌提醒，“幻影移形时并不需要——”
“啪。”
他话还没说完，屋顶下方的街道忽然响起两道轻微的幻影移形声。
塞壬刚准备带着他消失，动作猛地停住。
两个身影出现在下方街角。
一男一女。
女人一只手抓着少年手臂，显然刚刚带他幻影移形过来。
她很快稳住身体，抬头看向拉雪兹神父公墓的方向，似乎准备立刻进入会场。
而那个金发少年站在她身边。
他微微皱着眉，长长的浅金色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失去光泽的金色眼睛。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像是终于抵达了某个等待已久的地方，却又在靠近时没做好准备。
塞壬整个人僵在了屋顶上。
她缓缓地，像一具被线牵动的木偶一样，转过头。
格雷维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克洛诺斯小姐？”他低声唤了一句。
下一秒，他看见了塞壬脸上的表情。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厌恶，愤怒，兴奋，杀意以及许多复杂情绪。
那些情绪在她脸上疯狂变换，如同海底风暴在一瞬间掀翻所有平静水面。
最后，所有情绪被压缩成一个冷笑。
格雷维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方。
他看见了那个金发少年。
而下方，金发少年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他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希克斯教授皱眉看向他。
少年没有回答，他缓慢地抬起头。
希克斯教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屋顶之上，银发少女站在阴沉天色下，红色眼睛正垂落下来。
那双眼睛太红了，像血。
希克斯教授怔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寂静了。
巴黎上空，黑色丝绸仍旧在汇聚，宛如一片倒悬的森林。
街道上的麻鸡们看不见任何异常，仍旧从他们身旁走过。
可屋顶与街道之间，金发少年与塞壬隔着阴冷空气对视着。
少年仰着头。
他嘴唇动了动，那双浅金色眼睛虽然失了光泽，却在这一瞬间剧烈波动起来。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许多复杂到无法立刻辨认的东西。
塞壬看着他，她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张脸本来漂亮如此无辜，可下一秒，她雪白甜美的牙齿一点点变尖。
她把手从格雷维斯手臂里抽出来，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少年。
她对着他笑了。
“好久不见。”她微微歪头，红眼睛弯成漂亮又残忍的弧度：
“阿波罗苍蝇·洛克西阿斯。”
第106章 家族墓地的演讲者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剧场。
这里像是被从大地内部挖出来的，黑色石壁层层向上延伸，环形台阶一圈又一圈地升高。
舞台在最下方。
被所有目光俯视着的舞台。
可即便如此，真正掌控这里的人依旧站在最低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圆台中央。
他穿着一身深色长外套，剪裁利落，衣襟在火光与阴影中显得锋利而优雅。
他的脸苍白而锋利，颧骨与鼻梁在阴影中显得更深，唇边始终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不需要提高声音，因为他说话时，整座剧场都会自动安静下来。
许多巫师甚至都从未见过这么多同类聚集在一起。
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家族，不同阶层。
有人穿着昂贵礼袍，胸前别着古老纯血家徽，有人披着斗篷，把面孔藏在阴影之下，也有人年轻得过分，眼睛里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都在看他。
由此可见，盖勒特·格林德沃这名字，究竟有多么可怕的影响力。
剧场周围的石阶上，坐落着许多魔法生物的石像。
它们安静地伏在黑暗里，像是这场集会真正的见证者。
而在人群之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纽特·斯卡曼德站在靠近一侧石阶的位置。
他仍旧拎着那只皮箱，身体微微前倾，蒂娜站在他身边。
她脸色很紧绷，目光光一次又一次扫过那些神情狂热的巫师。
她很紧张。不只是因为危险，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
太多愿意听格林德沃说话的人。
再远一些，奎妮也在。
她没有站在蒂娜身边，那位甜美的金发女巫双手紧紧攥在胸前，脸上带着希冀。
她身边站着一位矮胖的男人。
雅各布·科瓦尔斯基。
一个麻鸡。
他显染格格不入。
他不理解这里的大多数语言，可他仍旧站在奎妮旁边。
他想拉住她，但奎妮的目光始终望着舞台中央。
克雷登斯也来了。
他的邀请函是格林德沃亲自发出的。
他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脸色依旧苍白，黑发垂在额前，神情阴郁而局促。
纳吉尼站在他身边，她今日的脸色很不好。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冷，也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出现在这座地下剧场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纯血巫师。
他们杀了她，或许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纳吉尼的手指轻轻攥紧衣袖。
克雷登斯察觉到她的不安，微微朝她靠近了一点。
而就在此刻，剧场中央的演讲已经到了白热化。
格林德沃刚刚让所有人看见了一场预言。
未来，麻鸡们自己制造出的未来。
天空被撕开，巨大的蘑菇云在远方炸开，亮得像太阳坠落人间。
钢铁洪流碾过泥土，碾过房屋，也碾过无数来不及逃跑的身体。
士兵戴着防毒面具，像失去灵魂的昆虫，穿过一片被毒气吞没的战场。
孩子在废墟里哭，城市在火焰中塌陷。
无数尸体堆叠在泥水里，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叫什么。
画面散去时，整个剧场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格林德沃站在圆台中央，缓缓垂下手。
那只骷髅头水烟壶里残余的光在他身侧微微暗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周围一圈又一圈的巫师。
“你们看见了，这不是我的想象。”
他缓慢转身，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脸。
“这是他们的未来。”
“麻鸡的未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中闪过恐惧，也有人因为那恐惧而生出了更深的愤怒。
格林德沃没有阻止他们。
他只是等。
等那些情绪在人群里发酵，等每一个人都从那场恐怖预言里找出属于自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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