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弯着腰,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几乎是扶着栏杆一步一挪地走上楼梯。
然后他看见了塞壬。
她就站在阁楼走廊最的阴影里,银发被闪电照亮了一瞬,随后又隐入黑暗。
克雷登斯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红肿,手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在楼梯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在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情绪比任何东西都复杂,仿佛在说: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
楼下,玛丽·卢抬起头。
她也看见了阁楼阴影里的银发少女。
玛丽·卢将沾了血的皮带对折,握在手里:
“……回屋去,塞壬。”
“好的,女士。”
塞壬微微一笑,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9章 坏心眼巫师
塞壬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但楼下的动静没有如她预期的那样演变。
她在等。
克雷登斯今天挨的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手心被皮带抽得血肉模糊,哭声撕心裂肺的,这样的痛苦,这样的屈辱,足够了吗?
塞壬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那团东西。
它就蜷缩在克雷登斯瘦削的身体深处,像一团被强行塞进玻璃罐里的黑色风暴,每一次克雷登斯挨打,那东西都会躁动几分。
今天是离罐口最近的一次。
但罐子没动静不说,克雷登斯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了。
塞壬睁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成年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塞壬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默默然是痛苦压抑的产物,但她一直以为压抑只需要痛苦。
她忘了,还有一种压抑叫没有出口的愤怒。
克雷登斯不敢愤怒,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了哭泣和认错,甚至主动递上皮带,主动伸出手。
如果没有人给他一个愤怒的理由,那东西永远不会自己出来。
这样可不行。
塞壬在黑暗中坐起身。
她需要给他一个理由。
隔壁的哭声还在继续,她等到了夜更深。
塞壬下了床,推开房门,赤着脚走过走廊。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
克雷登斯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蜷在胸前。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一团。
他听见门开了,但是不敢抬头。
“别……别过来。”
塞壬没听见似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克雷登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塞壬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过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塞壬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定很痛。
可我帮不了你。”
“因为……”塞壬有些懊恼:“因为我确实可能不是巫师。”
克雷登斯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试过咒语。很多次。每一个都不行。”她的声音低下去:
“如果我是女巫,就不会连一个最简单的咒语都用不出来。
就不会只能站在楼梯上看着你挨打,什么都做不了。”
她感觉到克雷登斯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颤抖。
“所以你看,我帮不了你。”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只能看着。看着你挨鞭子,看着你饿,看着你被所有人嘲笑。看着你被当成傻子。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我是女巫,至少能为你做点什么,可我偏偏不是,偏偏……”
“别说了。”
克雷登斯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求你别说了。”
塞壬停下来,安静地抱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数。
一,二,三。
塞壬还以为他会爆发。
可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默默然。
克雷登斯埋着头,他哭得更厉害了,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
不能。
他的后背贴着塞壬的胸口,能感觉到她身上凉丝丝的温度。
「如果变成怪物,她们会怕我。
如果那个东西跑出来,它会伤到她。
她会像所有人一样尖叫着跑开,或者更糟,她会站在那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怪物。
还有莫蒂斯蒂。
她那么小,睡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枕头底下藏着塞壬给她的玻璃弹珠。
如果那个东西跑出来,它会穿过走廊,会把门撞开,会把那张小床上所有不值钱的东西都撕碎,连同躺在上面的人。」
克雷登斯心里想着,把膝盖抱得更紧了。
他不能。
他这辈子挨过数不清的鞭打,熬过无数个饿得发昏的夜晚,可以忍受这些。他可以忍受一切。
只要她们没事。
“对不起,抱歉……”他突然开口。
塞壬微微侧头。
真是能忍。
塞壬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住那团默默然的,总之克雷登斯抽噎了一夜,最后在地板上睡着了。
塞壬面无表情地单手给他拎回床上时,他或许因为太累,连惊醒都没有。
她转身想走。
“当啷……”
塞壬疑惑地低下头,什么东西从克雷登斯的掌心里掉到了地板上。
作为古老生物,塞壬的夜视能力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她蹲下身,伸手将那个银光闪闪的东西拿起来,握在手心。
“真是惊喜。”
塞壬忽然开始笑,她看向沉睡的克雷登斯,“原来你的新朋友,是个巫师。”
掌心里的物品是一个几何金属制品,由三角形,圆环,以及一条竖线组成。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察觉到了上面遗留的魔法。
这让她更加欣喜。
是个强大的巫师,一定是。
塞壬是灵敏的,她几乎能认定这是个强大的巫师。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找到他。
塞壬又看了看那个东西,将它塞回克雷登斯的手中,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的纽约十分寒冷,从清晨,竟然开始下起了雪。
鬼天气。
由于塞壬已经不是第二塞勒姆的“新人”了,所以她早就跟克雷登斯分开发传单了。
今天出发时,塞壬假装朝着另一街区走去,待到克雷登斯转向街巷,她立马跟了过去。
昨天他应该去见他那个“新朋友”了,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见面。
塞壬觉得这里面太有趣了。
克雷登斯的新朋友是个巫师,既然那个人是巫师,为什么不告诉克雷登斯他也是个巫师?
除非,那个人对克雷登斯有所图谋。
一个强大的,坏心眼的巫师。
塞壬很想见见。
第10章 雪夜
毫不夸张的说,塞壬跟踪了他一整天。
今天格外的冷,但这对塞壬来讲什么都不算,如果她想,她可以在塔尔塔洛斯光着身子跑,但那样太不优雅。
雪下了一天,昏黄的路灯将地上的雪映照出橙黄的光点,就在塞壬以为克雷登斯不会和那个“朋友”见面时——
他出现了。
一道麻鸡无法感知的扭曲感迅速传来,塞壬在小巷中眯起眼,目光追随着那道扭曲的身影落在积雪的巷子里。
显然,克雷登斯也通过那个金属制品感受到了。
他做贼心虚的四处看了看,然后将剩下的传单塞进怀里,快步跑进巷子。
风雪肆虐的纽约后巷,寒冷将空气冻得几乎凝固。
阴影中,一个穿着考究深色风衣的男人静静地伫立着。
他的领口竖起,阻挡了飞雪,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理智而冷酷的光芒,但在看向克雷登斯的一瞬,那光芒迅速软化。
“克雷登斯,”男人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你迟到了。但我猜,你一定为我带来了值得等待的好消息,对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扫去克雷登斯肩头的积雪,动作轻柔得如同父亲。
“告诉我,我的孩子,”他微微俯身,看向克雷登斯躲闪的双眼:
“那个孩子,那个拥有惊人力量的孩子……你找到了吗?”
克雷登斯在听到问题的瞬间,整个都不好了。
“我……我找过了,”克雷登斯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迅速在眼眶中积聚:
“但我找不到。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他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开始抽泣。
他又想起了玛丽·卢的鞭子,想起了那种永远无法摆脱的窒息感。
男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却浮现出心疼的神色。
他没有责备,反而张开双臂,给了一个克雷登斯一个拥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