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弥亚·卡察理达·马拉卡斯·莫罗·佐·弗洛米克斯·洛克西阿斯找到了吗？”
这句话出口的速度极快，而且极其流畅，这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阿伯内西站在门边，表情空白了一下。
卡罗女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两名巫粹党成员显然也没有听懂，但他们能听出来，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长度的名字。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一个人记住，并且用这种熟练的语速说出这么长一串称呼？
格林德沃却笑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拿起其中一个信封，慢条斯理地拆开。
“怪不得。”
塞壬皱眉：“什么怪不得？”
“我们查到的拍卖署名，只有一个阿波罗·洛克西阿斯。”格林德沃垂眼看着信纸，语气里含着一点笑意：
“而你刚才说出来的那些……我想，大概是你为这位先生增添的私人称谓。”
塞壬冷冷看着他。
格林德沃抬眼，异色眼眸里笑意更深：
“我很好奇。为什么今天这位洛克西阿斯先生的名字格外长？
你是否愿意告诉我，它们分别是什么意思？”
塞壬挑了挑眉，她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非常平静地翻译道：
“阿波罗苍蝇·蟑螂·蠢货·猪头·畜生·洛克西阿斯。”
这是希腊语的音译。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阿伯内西没忍住。
“噗——”
声音很轻，但非常清楚。
他立刻咳嗽两声，低下头：“抱歉。”
卡罗女士的嘴角也极轻地抽了一下，只是她控制得很好。
格林德沃这次没有绷着，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优雅，却是真实的愉悦。像一场原本精密严肃的情报汇报，忽然被塞壬用一串荒唐又恶毒的昵称打破了。
“亲爱的塞壬。”他看着她，声音里仍带着笑意：
“你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塞壬面无表情：“谢谢。所以查到了吗？”
格林德沃的笑意慢慢收敛，把信纸摊开，放在桌上。
“查到了。”
塞壬的眼睛立刻冷了下来。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纸页，缓声说道：
“两年半之前，这枚宝石第一次出现在巴黎最大的麻鸡拍卖行。
寄拍人签名为——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塞壬的手指攥紧。
“当时它并不是完整首饰，而是一枚裸石。”格林德沃继续道：
“拍卖行内部鉴定记录中写明，此物来源不明，但品相极佳，具有极高收藏价值。
他们没有察觉它的魔法属性。或者说，他们没有能力察觉。”
他翻过另一张纸。
“外形描述……”
说到这里，格林德沃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资料不够。
恰恰相反，是因为卡罗女士带回来的信息过于详细。
那位拍卖行的负责人、参与接待的鉴定师、甚至当时负责登记的女秘书，都对那个寄拍者印象极深。
时隔两年半，他们仍旧记得那个人。
原因很简单。
他太漂亮了。
漂亮到不合常理。
资料上写着：寄拍人看上去十七八岁，年轻，身形纤细，容貌极其出众，甚至带有近似少女般的美貌。
浅金色头发，颜色像阳光，睫毛也是极淡的金色。说话温和，优雅又有礼貌，像受过良好教育。
但他的眼睛有些异常。
浅金色，却像失去了光源，显得暗淡。
不是瞎子。
“外貌描述非常特殊。”格林德沃抬眼看了塞壬一眼：
“年轻男性，浅金色头发，浅金色眼睛，容貌出众到让拍卖行的人两年后仍记得清楚。
但是，记录里没有失明。”
塞壬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明显波动，可那双红眼睛明显沉了下去。
“没瞎？”
“至少在当时，没有。”格林德沃平静道。
塞壬冷笑了一声。
格林德沃继续道：“更有意思的是，大约半年前，这位洛克西阿斯先生从英国寄来过一封信。”
“英国？”塞壬立刻抬眼。
“是。”格林德沃道：“他想赎回那枚宝石。”
塞壬一怔。
“但拍卖行拒绝了他。”格林德沃指尖轻轻敲了敲信纸：
“因为那枚宝石早已卖出。”
塞壬眼神微冷。
格林德沃又拿起第二封信：
“三个月前，他似乎亲自来到巴黎，再次试图赎回。但那枚宝石已经转过多次手，他没有找到。”
卡罗女士将另一张记录递上前：“我们今晚去的那家珠宝店，并不是从源头拍卖行拍下。
由于那枚宝石魅力惊人，在两年内至少经过七家拍卖行与私人收藏者转手。”
塞壬沉默了。
她听见了关键，三个月前，他还在巴黎。
“我知道了。塞壬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声音平静：“谢谢。”
“只是这样？”格林德沃看着她，眉梢轻轻一挑。
“什么？”塞壬不解。
“你的道谢听起来不够诚恳。”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
“毕竟，我们刚刚替你从七家拍卖行与两年半的转手记录里，找出了那位苍蝇先生的踪迹。”
第80章 设计
塞壬盯着他，过了一秒，她非常乖巧地重复：
“谢谢你，先生。”
语气比刚才柔软很多，但那双眼睛里写着：你真麻烦。
格林德沃当然看得出来，他不以为意，只轻轻笑了一下：
“我答应过你会找他。只要他还存在，我的人总会找到线索。”
塞壬垂下眼：“我现在就可以去找。”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格林德沃没回答，轻轻抬手。
卡罗女士立刻低头，带着那两名巫粹党成员退下。
阿伯内西也很识趣地离开书房，并且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格林德沃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走到塞壬面前，身影在她面前压下一片优雅而危险的阴影。
随后，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忍耐一下。”
塞壬皱眉：“我不喜欢忍耐。”
“我知道。”格林德沃声音温和：
“你喜欢立刻去找他，立刻把他从他藏身的角落里拖出来，问清楚他为什么敢拆掉你的东西，为什么敢把属于你的宝石卖给麻鸡。”
塞壬红色眼睛微微眯起。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语气像在安抚一个即将扑向火焰的危险孩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塞壬冷冷问。
“因为巴黎不只是你和那位洛克西阿斯先生的旧账。”格林德沃缓声道：
“这里有正在摇摆的家族，有盯着我们的法国魔法部，有刚刚发出通缉令的国际巫师联合会。
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等着我们露出混乱。”
塞壬不耐烦：“那就让他们看。”
“让他们看见什么？”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看见塞壬·克洛诺斯为了一个金发少年，把巴黎搅得天翻地覆？”
塞壬脸色一沉。
格林德沃的手仍按在她肩上，异色眼眸流转着温柔和锋利：
“我关心的是，你刚刚才进入棋盘。
你还不懂那些巫师家族如何观望，也不懂法国人如何在优雅的客厅里把刀藏进一句寒暄。
你可以淹没街区，可以咬碎霍布斯·凯恩的头颅，可以让美国魔法国会把纽扣列入危险物品。
这些都很精彩。”
塞壬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俯身，视线与她齐平了一些：
“但精彩，不等于胜利。”
这句话让塞壬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找到他。”格林德沃说：“那就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摸到了他的影子。”
塞壬眼神微变。
“如果他三个月前就在巴黎，却没有拿回宝石，说明他也在找它。”格林德沃低声道：
“如今宝石回到你身上，他迟早会知道。
你可以冲出去，把整个巴黎翻一遍，然后让他再次躲起来。
或者，你可以安静一些，让他以为自己还有余地，让他主动露出下一道痕迹。”
塞壬的怒意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格林德沃看见了，他继续缓慢道：“这不是让你放过他。”
“我也不会放过他。”塞壬冷声说。
“当然不会。”格林德沃微微一笑：“我只是让你把咬断他喉咙的时间推迟到最合适的那一刻。”
塞壬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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