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唤起哈德逊河的时候，塞壬，你有没有看见他们的城市在你面前颤抖？
那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东西。不是死亡，不是损失。不是暴雨和洪水。
是他们终于看见自己并非世界的主人。”
雷声轰然滚过，车厢内没有人说话。
第64章 诺言
塞壬看着他，她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些审讯官会被这个男人策反。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手，轻轻把人心里原本就存在的裂缝撕开。
他不急于命令，他只是让你觉得，你原本就该站在他所指向的位置。
很可怕。
塞壬在心里想。
这个男人的舌头确实该被他们割掉，因为他的声音比很多咒语更危险。
格林德沃像是看出她眼中那一瞬的动摇，唇角微微扬起：
“你假扮塞西莉亚时，也许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塞壬眼神轻轻一动。
格林德沃不紧不慢道：“你站在他们的走廊里，抱着检查记录表，用那张胆小女巫的脸听他们谈论你，记录你，转押你。
你看见他们如何害怕你，又如何自以为掌控你。
你甚至坐在我对面，用“格林豆沃”和自由女神像演讲台浪费了我一顿晚餐。”
听到这，塞壬终于愉悦地笑了一声：“你终于发现了？”
“比我愿意承认的晚一些。”格林德沃语气仍旧平稳，但那双异色眼眸里掠过一点危险笑意：
“这值得你骄傲一小会儿。”
“只是小会儿？”
“是的。”他看着她，“因为真正值得骄傲的不是骗过我，而是你在那几天里看见了整个制度的内部。”
塞壬没有反驳。
格林德沃继续说道：“他们不强大，塞壬。
他们只是站在大楼里，穿着制服，给彼此盖章。
他们的权力来自所有人都相信那座钟，那些法令，那些牢门真的不可违抗。”
他微微侧头，车厢外红色暴露危险等级的警报仍在远处回响。
“而今晚，你让那座钟尖叫了。”
这句话让塞壬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格林德沃看到了，他很擅长看见别人心中最深的兴奋。
“跟我走。”他再次说道：
“不是去逃亡。不是去躲藏。你已经躲够了，也已经被他们关够了。
去让他们明白，隐藏不是和平，沉默不是秩序，所谓保密法不过是一群胆小者跪在麻鸡世界门前签下的屈辱契约。”
塞壬凝视着他，那一瞬间，她确实被他说服了一部分。
倒不是因为她忽然相信巫师伟大，是他提到了她也感兴趣的事。
打破，揭露，让藏在暗处的东西浮上海面。
她过去就做过这种事。
神灵不允许出现在人类面前，可她从来不喜欢遵守神圣誓言法则。
她喜欢唱歌，让船靠近，让人类看见海中真正的东西，再让他们在恐惧和痴迷中沉没。
保密法？听起来不过是另一种神圣誓言。
而她一向擅长撕毁这种东西。
这时，伊莱亚斯忽然开口：
“你能给她什么？”
车厢里几乎所有目光都转向他，塞西莉亚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格林德沃看向他，甚至没有被打断的不悦。
他似乎觉得这句话正好问到了关键处。
“罗温先生。”格林德沃轻声道，“你问得很好。”
伊莱亚斯脸色苍白，却没有后退。
“漂亮话对她没用。”他低声说，“新世界、自由、秩序、革命——这些东西或许能打动别人，但她未必在乎。”
“是的。”格林德沃笑了：“她未必在乎。”
他重新看向塞壬，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谈宏大的理想，也没有再谈巫师与麻鸡的未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终于把演讲收束成一句私人邀请：
“那么你想要什么，塞壬？”
塞壬没有立刻回答。
“魔法？”
塞壬眼神微动。
“你想学习更多的咒语，想知道那些让你曾经狼狈的力量如何运作。”他又向前半步。
“我可以给你。”
“知识？”
“欧洲有比美国魔法国会更古老、更危险、更有价值的藏书。
那些被他们锁起来的禁书，那些他们不敢教给学生的咒语，那些他们以为只有少数家族才配接触的秘密。”
塞壬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他脸上。
格林德沃继续道：“你仇人？或者，你曾有过仇敌？”
塞壬眼底骤然闪过一点锋利的光。
“我有追随者。”格林德沃轻声说，“也有渠道，有遍布欧洲的眼睛和耳朵。
比你一个人在世界上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快得多。”
塞壬没有笑了，她突然觉得被人看穿是一个很不爽的事。
格林德沃看着她，语气依旧从容，却比先前更有重量：
“权杖，仇人，魔法，身份，舞台。”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要哪一样？”
车厢外雷光再次亮起。
那惨白的光落在他异色的眼睛里，让他看起来像站在风暴里的先知。
也许他本来就是。
“或者——”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一切。”
塞壬的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格林德沃说：“随你取用。”
这句话落下时，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暴雨和夜骐的嘶鸣。
塞西莉亚几乎不敢相信有人能这样许诺。
伊莱亚斯却皱紧了眉，因为觉得那句话有些危险。
塞壬当然也不会全然相信他，这个男人不可能纯粹慷慨。
他很危险，傲慢，坏心眼，还曾经把她从钟楼上丢下去。
但他说得没错，她现在确实没有真正的目标，她需要学习魔法。
需要找回权杖，需要找到那个金发混蛋。
也需要一个比美国魔法国会这座死板牢笼更大的舞台。
最重要的是——
她低头看向车厢外。
远处，纽约仍在洪水与警报中颤抖。
她觉得，自己想做一件早就做过的事。
让隐藏在人类世界背后的“神明”露面。
让麻鸡看见巫师，让巫师看见神话。
让那些自以为能靠法律遮住世界真相的人，亲眼看见他们的幕布被撕开。
塞壬抬起头，神色倒是正经了许多。
她伸出苍白的手腕。
格林德沃的唇角缓缓扬起，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握住。
第65章 叛徒
伊莱亚斯主动去驱使夜骐了。
这件事发生得很自然，甚至没有等任何人下命令。
他来到了第二节车厢门口，看了一眼车厢内脸色苍白的塞西莉亚，最后抬手扶住车门边缘，声音低哑地说：
“我去驾驶夜骐。”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可是……”
“你留在这里。”伊莱亚斯打断她，语气平淡：
“如果有人追上来，要提前预警”
塞西莉亚用力点头，手指发白地攥紧魔杖。
她其实很害怕，今晚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人生能理解的范围。
但伊莱亚斯的声音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钻出车厢，顶着暴雨走向车辕。
外面的夜骐在风雨里不安地拍动皮翼，原本的驾驶傲罗早已不知被甩去了哪里。
伊莱亚斯握住缰绳时，手指僵了一瞬。
他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驾驶一辆装着盖勒特·格林德沃、塞壬·克洛诺斯和一群叛逃者的夜骐车厢，从纽约上空逃离美国魔法国会。
他低低吸了一口气，拉紧缰绳。
夜骐低声嘶鸣，黑色皮翼在暴雨中重新展开。
……
塞壬则跟着格林德沃去了第一节车厢。
车厢半边门已经碎裂，冷风和雨水灌进来，地板还湿漉漉的，残余河水顺着裂口往下流。
阿伯内西坐在车厢一侧。
他的双手已经被解开，只是脸色仍旧不太好。
那条被格林德沃重新治出来的分叉舌让他说话时还有些不自然，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坐着。
直到塞壬走进来，阿伯内西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银发，红眼，苍白漂亮到不像人类。
阿伯内西当然听过她。
这几个月里，整个重刑司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塞壬·克洛诺斯。
吞掉默默然，咬死霍布斯·凯恩，反噬摄神取念，编造鸽子情报网和自由女神像演讲台的高危囚犯。
现在，她又刚刚让哈德逊河吞没了纽约岸线。
阿伯内西很难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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