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甚至已经无法看见哈迪斯手中的剑而不自动想起那些场景。
可另一个问题也在这时逐渐浮现出来。
塞壬抬起头，“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哈迪斯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星辰仍缓慢移动，将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映得没有温度。
“我继承了父亲的一部分能力。”
塞壬怔住，“父亲……”
她明显反应了一会儿，随即眼睛骤然睁大。
“时间？”
哈迪斯轻轻点头。
这是她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克洛诺斯的力量并不只存在于一个象征意义上的名字中。
时间原本就是他们父亲最古老的权柄之一。
哈迪斯垂下眼，“我能够逆转属于我自己的死亡。”
“只要死亡还没有彻底切断我与时间之间的联系，我就能够将自身拉回到死亡发生以前。”
塞壬盯着他。
哈迪斯继续说道：“但我无法逆转你的死亡。”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时间。”
他看向塞壬，“我能够倒退自己的存在，却无法把另一个神明已经破碎的神格，强行拖回尚未破碎以前。”
“更何况，你当时捏碎爱之宝石，碎掉的神格主动被吸收掉了。”
塞壬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
哈迪斯淡淡接道：“所以我抽空了自己能够掌握的全部时间力量。”
“将那些已经发生，正在发生，以及仍可能继续延伸的时间段分离。”
哈迪斯抬起眼，看向周围无边无际的星辰。
“每一颗星沙，都是被从主时间里切下的一段。”
“只要它们不重新汇入真正的时间长河，我就可以在其中反复寻找你的神格，而不让失败直接影响最终结果。”
他语气平静。塞壬却听得越来越紧张。
“大哥。”
她盯着他，“代价是什么？”
哈迪斯把目光从星海移回她脸上。
“神格降级。”
塞壬的脸色瞬间变了，“降到什么程度？”
哈迪斯看着远处。
他像是在判断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解释，过了片刻，才缓慢说道：“一切结束以后，我所剩下的力量，大约会与你现在相近。”
塞壬一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猛地抬头，“那你以后呢？”
“留在你身边。”他说。
塞壬又愣了一下，“哪里？”
哈迪斯看着她。“戒指。”
塞壬睁大眼睛，看着站在屏障另一边的少年。
七芒星戒指。
那枚一直跟着她，带走她，又把格林德沃拖进过去的戒指。
原来从来都不只是普通的坐标，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坟墓。
塞壬张了张嘴，眼珠轻轻颤动。
哈迪斯看见她这副表情，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银色屏障无声散开。
塞壬还没有反应过来，哈迪斯已经来到她面前。
黑色重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缕烟雾消失，他抬起另一只手，冰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塞壬的脸。
他的手指很轻，语气却仍旧冷得像没有感情。
“这已经是最后的结局。”
塞壬的嘴唇动了一下，
哈迪斯拇指从她眼尾擦过。，“去吧，塞壬，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塞壬猛地抬眼。
哈迪斯却已经收回了手。
他的五指缓慢张开，一团明亮星沙浮现在掌心。
最后一片属于塞壬的神格，在星海中发出柔和的光。
“等等。”
塞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不安。
“大哥。”
哈迪斯的手掌向前轻轻一送。
那团星沙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塞壬胸口。
轰——！
来自灵魂内部的震动。
塞壬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瞬间，无数被切割的时间，又重新归位。
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些究竟是记忆，哪些是神格。
周围星辰开始坠落。银色丝线一根接着一根断裂。
脚下没有倒影的黑色镜面也出现无数裂纹。整个时间之外的世界，正在迅速远去。
塞壬踉跄向前一步，“大哥！”
哈迪斯的身影已经被不断崩落的星光一点点淹没。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要让我觉得……”
星辰轰然落下。
“我做的是错的。”
塞壬瞳孔骤然收紧。
“哥哥——！”
她猛地向前伸手，可声音已经被彻底吞没。
第573章 沙漏的起点
冰冷，坚硬，还有风。
塞壬最先恢复的不是视线，而是身体触碰地面的感觉。
背后硬邦邦的，冷风从脸侧刮过去，吹动发丝。
她皱紧眉，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视野中，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眼睛。
异色的，有些湿润。
塞壬怔住，那双眼睛也在同一时刻一点点恢复清明。
在看清她后，格林德沃猛地俯下身，一把将她从地面抱进怀里。
塞壬肩膀撞进她怀里，耳边立刻传来急促的心跳。
格林德沃手臂勒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按住她后脑，他怕只要稍微晚上一秒，怀里这个人就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塞壬呆了片刻，也立刻抬手抱住他。
“先生。”她声音发颤，“你……你……”
冷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塞壬忽然愣住。
她从格林德沃肩头向外看去。
残破的石阶，倒塌的旗帜，被神战轰碎的圣坛，远处还有没散去的烟尘。
塞壬眼睛慢慢睁大。
“这里……”她猛地从格林德沃怀里抬起头，“圣坛？”
是不丹，那场大选，也是一切真正断裂的地方。
塞壬几乎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时间节点？”
格林德沃稍微松开一点手臂，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贴住塞壬脸侧。
他安静地看着这张脸。
看得太久，塞壬甚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可格林德沃眼中的情绪复杂得令她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像一个人走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以后，又忽然重新站回一切开始以前。
恍若隔世。
格林德沃确实记得了。
七十年，所有被抹去的部分。
塞壬曾经如何从圣坛跌落，也记得他愚蠢的疯女孩究竟是怎么死去的。
格林德沃的拇指缓慢擦过塞壬眼尾。
他看着她如今真实存在的脸，许久以后，唇边才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是。”
“我们回来了。”
塞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圣坛四周已经陆续响起惊呼。
神战造成的震荡刚刚结束。
许多巫师还坐在地上，有人正在狼狈地爬起，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纽蒙迦德的人不一样，他们的表情正在迅速改变。
伊莱亚斯·罗温从碎石之间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罗温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的神情。
“我……”他低声说道：“不是已经死了吗？”
身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罗温刚刚抬头，一道身影已经猛地扑过来。
塞西莉亚双手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让罗温向后晃了一下。
她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罗温先生。”
“你还活着。”
罗温整个人僵住。
几秒以后，他才缓慢抬起手，落在塞西莉亚背后。
另一边，卡罗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阿伯内西。
阿伯内西同样站在原地，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种神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七十年，他们全部记得。
从纽蒙迦德重新建立，只到最后跟伏地魔的大战。
那些对于圣坛上其他人而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他们意识里，却是真真切切活过的一生。
奎妮清醒以后就猛地转头，在人群中寻找。
很快，她看见站在圣坛边缘的克雷登斯。
他黑色头发被风吹动，苍白面孔上带着明显的呆滞，像还没有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重新站在这里。
奎妮立刻快步跑过去，“克雷登斯！”
青年抬起头。
格雷维斯则在重新站稳以后，下意识看向另一边。
文达。
格雷维斯不知道她是否也经历了那七十年，因为七十年后的纽蒙迦德里，并没有她。
文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慢慢转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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