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奎利没有立刻制止这句话，这让塞西莉亚的胸口更冷。
“所以？”阿伯内西说：“他们会重复我们的审讯？”
“他们会先审查我们的记录。”那个男人语气里带着嘲讽：
“然后把有效的部分再来一遍，无效的部分加倍。
不同国家的审讯官都很自信，总觉得别人失败，是因为手段不够。”
皮奎利终于冷声道：
“够了！”
那个男人停住。
皮奎利继续冷声说：“六月五号之前，所有相关档案重新整理封存。
阿伯内西，不得再出现调档纰漏。”
“是，主席。”
塞西莉亚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她转身离开时，脑子里一直在回响一句话。
“不会比在这里好过。”
什么叫不会比在这里好过？塞壬在这里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只知道霍布斯拔掉过她的指甲，知道塞壬被审讯过，可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完整记录。
那些档案都是绝密，她没有权限。
但她的养父有。
第47章 塞西莉亚的承诺
塞西莉亚的养父负责档案部门。
准确来说，他是档案司里一位很有资历的主管。
塞西莉亚从来很少主动去找他。
所以那天她出现在档案司时，对方显然有些意外。
“塞西莉亚？你怎么来了？”
“我来交重刑司的更新表。”塞西莉亚低着头，把文件递过去：
“还有……母亲让我问您，周日晚餐是否需要推迟。”
养父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懒得回答第二个问题。
“放在那里。”
正在塞西莉亚局促不安，不知道怎么继续开口时，养父似乎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应该问一下。
“你最近在重刑司做得怎么样？”
“还可以。”塞西莉亚低声说，“只是档案很多，我有些弄不清楚编号。”
“编号？”养父随口说。
“嗯。”塞西莉亚低着头，小声说：“比如高危并案档案，和普通重刑记录的编号柜不一样。
我昨天差点把调取条写错，被皮尔斯先生说了。”
养父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笨拙：
“那当然不一样。并案档案在独立封存柜，尤其是格林德沃相关案件。”
塞西莉亚像只是随口问：“就是需要三重权限的那个柜子吗？”
“不是。”养父摇头，“三重权限是旧规。
现在格林德沃和克洛诺斯的档案都放在第七封存区，黑柜三层。。”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又皱眉看向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怕再弄错。”塞西莉亚立刻低下头。
养父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表情有些冷漠：
“这种档案轮不到你碰。做好你自己的事。”
“是。”
塞西莉亚离开档案司时，掌心全是汗。
她知道位置了。
第七封存区。
黑柜三层。
……
她并不擅长偷东西。
所以整个过程狼狈得近乎可笑。
可也许是因为档案司太忙，也许是因为从来没人会怀疑一个脸红又胆小的年轻女巫竟然敢偷绝密档案。
她最后真的把那份牛皮纸档案袋从黑柜三层取了出来。
封口处烫着深红色印记。
塞壬·克洛诺斯。
并案编号：G-1926-MACUSA-SK。
极度危险·不可单独调阅。
塞西莉亚把档案抱进一间空置的小杂物室，锁上门。
她的手抖得厉害。
第一份是基础身份记录，第二份是地铁隧道事件记录。
第三份才是重刑司审讯记录。
塞西莉亚翻开第三份时，脸色一点点变白。
吐真剂。
强化吐真剂。
银针水。
窒息药剂。
记忆松弛剂。
复合药剂。
她看见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被审讯者出现呼吸困难、肌肉痉挛、意识混乱，仍无有效口供。
被审讯者对摄神取念产生异常反噬，审讯官短暂精神失衡。
被审讯者在银针水作用下仍拒绝回答关于格林德沃部署问题。
被审讯者反应：沉默。
被审讯者反应：无有效回答。
被审讯者反应：疑似戏弄审讯官………
塞西莉亚的手指抖得更厉害，然后她翻到处刑记录。
那一页很薄，好像是有人故意删去了许多东西。
可是剩下的内容已经足够可怕。
夜审。
处刑令已批。
肢体痛觉刺激。
指甲拔除，鞭刑，钻心剜骨……
不予治疗，维持生命体征即可。
塞西莉亚猛地捂住嘴，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描述根本不血腥，记录的语气太平静了，反而才让她反胃。
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字认为这件事异常。
就像那不是一个人曾经坐在审讯椅上，被拔掉十根指甲，血流到地上。
塞西莉亚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刚来到这里，从没见过这些。
终于明白塞壬为什么说“如果你不喜欢这里，就别把自己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她缓了很久很久，才把档案一页一页合上。
然后，她强迫自己擦干眼泪，把档案重新封好，悄悄放回第七封存区黑柜三层。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
不能现在被发现。
……
这一次，她去找塞壬时，脸色比平常还要难看。
塞壬正在看那只折纸小鸟。
那只小鸟被塞西莉亚悄悄带来又悄悄带走过几次，现在终于被她放在了记录表下方。
塞壬隔着禁锢咒看它，像在看一只真的飞鸟。
“你看起来像偷吃了毒蘑菇。”塞壬抬眼说起了冷笑话。
塞西莉亚这次没被逗笑，她站在屏障外，握着记录表的手指发白。
“他们要把你押去欧洲受审。”
“我知道。”塞壬说，
“你知道？”塞西莉亚一愣。
“嗯。”塞壬懒洋洋地说：“那天签署的就是那份协议。”
塞西莉亚想起那只折纸小鸟，塞壬说，纸是昨天签署协议时撕下来的。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塞西莉亚急切地向前一步，却又想起三步距离的规定，硬生生停住。
“不行！”塞西莉亚的声音有些发抖：“国际巫师联合会一定会重新审讯你！
他们会把国会用过的方式再用一次，甚至更严重。
他们不会相信 MACUSA的记录，他们会想自己确认。”
“用过的方式？什么方式。”塞壬微微歪头。“你看了我的审讯记录吗？”
塞西莉亚脸色一白，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是。”
塞壬点点头。
塞西莉亚像终于无法再忍，声音轻得几乎发抖：
“他们怎么能那样对你？我是说，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人？怎么能……”
塞西莉亚说不下去了，她脑子里全是那些记录。
“你不是通过了考核吗？”塞壬看着她，声音反而很平静：“你害怕了？”
塞西莉亚抬起发红的眼圈：“我不是害怕你。”
“那害怕什么？”塞壬不解。
塞西莉亚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害怕这里。”
她忽然用力咬了咬牙，像终于下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心。
“不行。”
“你不能继续在这里。”
塞壬红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塞西莉亚握紧记录表：“我想到了办法。”
她直视着塞壬，那双金发女巫的大眼睛里有恐惧，也有紧张，不过可能更多的是坚定。
“你再等一下。”
“很快。”
第48章 偷天
第二天。
塞壬站在了门口。
是的。
她站在了牢房门外，手里抱着一份检查记录表，穿着塞西莉亚那身不算合身的浅色衬衫和黑色长裙。
她现在是塞西莉亚。
而真正的塞西莉亚，正坐在重重保护罩后面的审讯椅上。
她顶着塞壬的脸，银色长发铺在肩头，红色眼睛有些紧张地睁着，整个人僵硬得像刚刚被扔进鱼缸的小动物。
为了避免被看出破绽，塞西莉亚从坐上那张椅子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坚定神情。
非常坚定，坚定到塞壬差点笑出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坐过。
塞壬本人通常不是趴着，就是歪着，要么托着下巴看别人笑话，要么闭着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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