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闭着眼，雪落在她银白长发上。
落在伊莱亚斯的墓碑上。
远处，纽蒙迦德人的呼喊仍在继续。
她好像终于真正理解了兄长权柄的一角。
可是似乎有些惨重。
第430章 第四座墓碑
风微微一动。
塞壬抬起眼。
雪还在落，远处百合园后的葬礼已经接近尾声。
呼喊声被风雪撕碎，变得很远。
“复仇——”
“复仇——！”
那些声音像从另一座世界传来。
塞壬坐在伊莱亚斯的墓碑旁，没有动。
直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落在她面前。
灰白的天光映照出那张苍白的脸。
克雷登斯站在那里。
他披着黑色大衣，黑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平时更白。
也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也许是因为刚刚从房间里出来时，根本没有听任何治疗师的话。
他走到塞壬面前，慢慢蹲下身。
塞壬看着他，似乎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他的袖口没有扣好，苍白的手背和手臂上还留着深红色交错的痕迹。
黑魔法中的鞭笞咒。
它不能轻易愈合，也很难直接治愈。
治疗师最多只能处理疼痛，剩下的只能等它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退去。
塞壬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用手指碰了一下克雷登斯的手背。
她的指尖很冷。
克雷登斯的手也很冷。
她刚碰到他，他便反手握住了她。
塞壬抬眼看他。
克雷登斯也正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氤氲着很深的阴郁，像雨夜之后还未散开的雾。
他低下头。
冰凉的嘴唇轻轻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塞壬垂下眼。
她想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回来得及时，克雷登斯大概会成为这片湖后面的第四个黑色石碑。
想到这，她眉头皱了皱，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颊也很冷，骨相瘦削，皮肤下像没有多少血色。
她的拇指擦过他颧骨附近时，克雷登斯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经历刚才那些入侵和对战，声音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搬家？”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缓缓闭上眼，很久，他的手忽然用力。
塞壬被他扯进怀里。
他的动作太突然，塞壬几乎撞上他的胸口。她的伤被牵动，疼得她眉头轻轻抽了一下。
克雷登斯抱得很紧，像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更轻一点。
他的手臂环住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塞壬的长发散在他指间。
他低下头，在那片又冷又滑的银色长发上用吻了两下。
“现在。”他低声说：“或者你想的任何时候。”
塞壬抬起头看他。
克雷登斯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风雪从他们之间穿过，又很快被彼此的呼吸隔开。
他闭着眼。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记起来。”
塞壬垂着眼，盯着他的鼻尖。
她不知道。
哈迪斯说过，有些记忆不能只靠记忆本身回来。
她也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不能靠讲述让他们想起来。
因为她能讲述出的只是当时自己的状态和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其他所有人的。
塞壬再抬起眼时，看见克雷登斯深深皱着眉。
他的目光也深深看着她。
那双灰色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近乎恳求的执拗。
“我想活着。”
这句话很轻，差点被风雪卷走。
“直到想起来的那一天。”
塞壬怔住。
克雷登斯的脸上流下两行湿湿的东西。
他现在的那种眼神，塞壬很熟悉。
有点像很早以前，在第二塞勒姆，他挡在玛丽·卢面前时的样子。
明明怕得要命，连声音都在抖，却还是用那双灰色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恳求，像是在说不要。
又像在纽蒙迦德，他恳求她别走的时候。
塞壬的手指动了动。
她缓缓抬起手，碰了一下那滴眼泪。
指腹沾上一点温热。
……
第二天。
食死徒袭击纽蒙迦德的事已经传开了。
几乎所有报纸都在报道。
当然，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敢直接评价这件事。
毕竟一边是刚刚公开复活，亲自带人袭击纽蒙迦德的伏地魔。
另一边是正在筹备公开集会、并且已经把一串尸体名字甩到欧洲魔法界脸上的格林德沃。
无论偏向哪边，都像在主动挑选一种死法。
但纽蒙迦德显然没有打算给任何人装聋作哑的机会。
他们直接公布了己方伤亡人数。
死亡十七人。
重伤二十三人。
轻伤未统计。
随后，第二份名单被放了出来。
那份名单比伤亡人数更让英国纯血圈子窒息。
上面写着昨夜在纽蒙迦德战场上留下尸体，魔杖，面具或家族徽记的食死徒身份。
塞尔温。
亚克斯利。
罗尔。
特拉弗斯。
埃弗里。
穆尔塞伯。
卡罗旁支。
还有几个平日里在威森加摩中相当体面的姓氏。
纽蒙迦德甚至很贴心地在名单旁附上了一段说明：
【尸体暂存于纽蒙迦德。相关家族可于三日内派遣代表认领。
逾期无人认领者，其身份，随身物品将交由公开渠道存档。】
这句话写得非常礼貌。
但英国纯血家族几乎集体哑了。
认领？
怎么认领？
一旦认领，就等于承认家族成员昨天参与食死徒袭击纽蒙迦德。
不认领？
纽蒙迦德会把名字、魔杖、和尸体影像印出去。
这就是最恶毒的地方。
他们甚至不能骂格林德沃污蔑。
因为尸体在纽蒙迦德，魔杖也在纽蒙迦德。
他们被迫吃下了一个哑巴亏。
上午，英国魔法部已经收到十几份声明。
【塞尔温家族对所谓名单表示震惊，并严正声明，名单中提及者早已因个人行为被家族疏远，并不能代表塞尔温家族立场。】
【亚克斯利家族认为纽蒙迦德方面发布信息缺乏严谨核实，相关人员并非家族直系继承人。】
【罗尔家族拒绝对未经证实的指控做出回应。】
【特拉弗斯家族坚称，其家族从未授权任何成员参与非法黑魔法组织活动。】
每一份声明都写得冠冕堂皇。
每一份都像是在说同一件事。
那不是我们家的人。
或者。
他不是直系血统。
又或者。
他是自己偷偷去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总之，人可以死在纽蒙迦德。
家族不能死在报纸上。
……
马尔福庄园。
长桌会议几乎已经炸开了锅。
这一次，伏地魔并没有坐在主位上。
但这并没有让会议气氛好到哪里去。
主位空着。
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反而比伏地魔本人坐在那里更令人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黑魔王可能随时出现。
也可能一直不出现。
可他不在，反而让长桌两侧那些家伙终于敢露出愤怒和惊慌。
“这是勒索！”
塞尔温家族的一位中年男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
“格林德沃这是在公然勒索英国纯血家族！
他把尸体扣在纽蒙迦德，还要我们去认领？”
罗尔家族的人冷笑一声，“不认领就把名字印出去。
多么体面，多么伟大。巫粹党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用报纸威胁人了？”
“别装了。”亚克斯利阴沉地说，“他们一直很会用报纸。丽塔·斯基特现在就在纽蒙迦德。”
“该死的女人。”有人低声咒骂。
“她会怎么写？”特拉弗斯家族的人脸色难看，“《昨夜死在纽蒙迦德的英国纯血们》？”
“她会写得更难听。”另一个人咬牙道：
“她会说我们派人偷袭失败，被格林德沃挂在名单上等家属认尸。”
“那就否认。”塞尔温冷冷道，“名单上的人和我们家族无关。”
“你当然能否认。”亚克斯利讥讽地看向他：
“前提是那具尸体身上没有你们家的戒指。”
塞尔温的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亚克斯利慢慢道：“别在这里装得像只有别人倒霉。纽蒙迦德把东西列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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