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先生看上去……
并不怎么愉快？
几名守卫低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人敢出声。
非常不幸的是。
并不是每一个顶层守卫，都拥有足够敏锐的求生本能。
格林德沃起居室门口，有一个年轻守卫正杵在那里。
他负责这一段走廊的值守。
由于顶层走廊铺着厚重地毯，他完全没有听见格林德沃的脚步声。
此刻，他正低头盯着格林德沃门口那个古老铜雕。
铜雕是一只展翼的巨鸟。
年岁太久，上面有一小块黑漆似乎起皮了。
那名守卫看了很久。
终于没有忍住，他伸出指甲，开始抠。
走廊另一侧的人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一个守卫疯狂眨眼，另一个守卫用极小幅度摇头。
还有一个守卫几乎快把眼皮挤抽搐。
可那个年轻守卫完全没有看见。
他非常专注，甚至还用指甲尖把那块起皮的边缘挑起来一点。
然后，一个影子笼罩了他。
年轻守卫的手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
格林德沃站在他身后，异色眼眸垂下来，脸上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晚上好。”
年轻守卫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先……先生。”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他尚未收回的手。
又看向那块被抠起一点边缘的铜雕。
沉默。
短暂却足以让整条走廊窒息的沉默。
“我没有想到。”格林德沃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温和：
“纽蒙迦德顶层的夜间守卫，已经开始主动承担起古董修复工作。”
年轻守卫喉咙发紧，“先生，我只是——”
“只是发现了门饰上一个微小的瑕疵。”格林德沃替他说完：
“并且决定用你的指甲，亲自解决它。”
年轻守卫：“……”
格林德沃唇边笑意更温和了，“令人感动。
这种不等待命令，主动承担责任的精神，正是许多行政部门梦寐以求的品质。”
走廊另一头，几名守卫已经把头低到快埋进领子里。
年轻守卫额头上开始冒汗，“先生，我不是……”
“当然。”格林德沃轻声道：
“你不是在破坏它。
你只是在用一种极具个人风格的方式，检查纽蒙迦德建筑细节是否仍然经得起时间考验。”
年轻守卫彻底不敢说话。
格林德沃看着他，“检查结果如何？”
年轻守卫嘴唇动了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好？
可漆被他抠起来了。
说不好？
那岂不是承认纽蒙迦德门口的铜雕需要他用指甲维护？
他卡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我……我认为它需要专业人员处理，先生。”
格林德沃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年轻守卫后背瞬间发凉。
“很好。”格林德沃说：“明天上午，你会得到一个机会。”
年轻守卫茫然又惊恐地抬头。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道：
“从顶层到三层，所有门饰，墙角，灯座，以及栏杆上的金属雕纹。”
“你会逐一检查。”
“亲手记录每一处瑕疵。”
“当然。”
他的声音优雅得没有一丝波动：
“这一次，我建议你使用眼睛，而不是指甲。”
年轻守卫：“……”
他听见身后有人吸了一口气。
格林德沃终于收回目光。
他伸手推开自己的房门，在进门前，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一点脸。
“还有。”
年轻守卫几乎站直得像一根棍子。
“先生。”
格林德沃淡淡道：
“如果在那之后，你依旧对修复工作抱有如此浓厚的兴趣，我会让阿伯内西为你安排一个更加合适的位置。”
他停顿一下。
“比如丽塔·斯基特女士目前使用的写作室。”
年轻守卫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纽蒙迦德没人不知道，那间“更有灵感的地方”最近意味着什么。
那里没有窗户，有一张桌子，一支羽毛笔。
以及塞壬·克洛诺斯偶尔心血来潮送去的“选题建议”。
格林德沃看着他，语气平静：
“她会很需要一个善于观察细节的人。”
说完，他推门进去。
“砰——”
房门冷冷合上。
走廊里安静得像被施了静音咒。
那个年轻守卫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慢地颤抖着把自己的手缩回袖子里。
另一侧的守卫们纷纷低下头。
没有人敢笑，一个也没有。
第407章 长桌会议
伦敦。
伦敦好像总是阴沉着天。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雨水没有真正落下来。
而在远离麻瓜街道的一片古老庄园上空，这种阴郁便显得更加浓烈。
寻常住宅的温暖灯火远离了它。
只有尖顶，铁门，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树篱，以及隐藏在层层防护咒后的庞大宅邸。
马尔福庄园。
此刻，庄园外的乌鸦停在枯枝上，一动不动。
厚重黑云低压，仿佛连风都不愿意从这片土地上经过。
……
议事大厅里，烛火燃烧着。
黑色长桌光可鉴人，银质烛台一字排开，火光照亮一张又一张苍白而紧绷的脸。
桌边坐满黑袍巫师。
他们衣着华贵，指间戴着家族戒指或徽章，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古老纯血惯有的矜贵与傲慢。
这些人无一不是英国巫师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某些家族在威森加摩拥有席位，或与魔法部关系盘根错节。
可今晚，他们全都坐在这里。
像一群被黑暗召集来的贵族幽灵。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靠近主位的一侧。
他的金发一如既往梳理得整齐，长袍华贵，银蛇手杖放在手边，苍白脸上维持着近乎完美的恭敬。
他如今依旧“圣眷正浓”。
许多人看向他时，眼神中仍带着嫉妒，衡量，或者伪装得很好的讨好。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让黑魔王将如此重要的聚会设在自家庄园。
也不是每个人，都还能坐得离主位这么近。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坐在另一边。
她黑色卷发凌乱地垂落下来，脸颊瘦削，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努力维持体面。
她甚至不屑于体面。
她旁边坐着卡罗兄妹。
阿米库斯·卡罗肥胖，矮壮，脸上带着粗俗恶意，嘴唇厚厚耷拉着，像一只被黑袍裹起来的畸形蟾蜍。
阿莱克托·卡罗则坐得歪歪斜斜，脸色发黄，神情阴冷，嘴角带着令人不适的笑。
他们是英国卡罗家族的纯血。
古老，肮脏，并且以此为荣。
大厅尽头仍空着。
没有人敢抬头久看那个位置。
可此刻，大厅里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
一阵阴影从门口出现，略过长桌，直到尽头。
烛火映不亮它。
相反，是它经过之处，让火光失去了颜色。
黑雾在主位后凝聚。
一点一点。
拉长收紧，最后化作一个高瘦的人形。
苍白的脸，细长的手指，没有鼻子的扁平面孔。
眼睛猩红，瞳孔竖起，像蛇，皮肤枯败的像一具尸体。
空气仿佛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冷了下去。
伏地魔站在那里。
他缓慢地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看向长桌两侧的人。
下一秒，所有人站起，长桌两侧的黑袍同时垂下。
“主人。”
他们低声说，声音整齐，畏惧，虔诚。
贝拉特里克斯几乎是颤抖着低下头。
她的眼睛里充满狂热，“主人。”
伏地魔没有让他们立刻坐下。
他受所有人弯下脊背，等待他给予允许。
片刻后，他抬起一只苍白细长的手。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
卢修斯坐下后，伏地魔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立刻低下头。
“卢修斯。”
那声音很轻，像蛇信从耳边滑过。
卢修斯立刻起身，“主人。”
伏地魔慢慢走到长桌旁，他的袍角像黑烟一样拖过地面。
“神秘事务司。”
他说出这个词时，桌边几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预言厅。”伏地魔的声音低而冷，“那里的预言球，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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