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她从沙发另一头朝他那边挪,像一只终于摸到猎物身边的小型危险生物。
“早安,先生。”
她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报纸上。
黑金色标题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纽蒙迦德》特别刊。
金牌御用编辑:丽塔·斯基特。
“报纸质量怎么样?”
格林德沃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还算可以。”
他慢慢翻过一页。
“斯基特女士很擅长这种轻盈而无耻的笔法。”
塞壬眼睛亮了一点。
“这是夸奖吗?”
“在新闻宣传领域。”格林德沃淡淡道:
“这几乎是一种天赋。”
他垂眼看着纸面,语气平静:
“用词廉价,结构浅显,推断松散。”
塞壬:“……”
“但传播效率极高。”
他垂眸看着报纸上那行“礼帽保持沉默,所以没有证据”,唇边笑意更深了一点。
“对于多数人而言,荒谬比真相比更容易记住。嘲笑也比愤怒传播得更远。”
他慢慢将报纸折起一点。
“福吉先生会发现,否认伏地魔回归,远比否认自己没有询问礼帽困难得多。”
塞壬立刻凑过去看。
其实她昨天已经笑够了,这些文章当然经过她最后核验。
她亲自删掉了那个粉红色茶壶,也亲自保留了“马尔福公共厕所”。
不过现在,她仍旧装出一副第一次认真欣赏的样子。
“是吗?”
她抬起眼,偷偷瞄了一下格林德沃。
然后故意更往前凑了凑。
像是真的非常专注于那段关于福吉礼帽的文字。
银白发丝滑落在格林德沃的手腕旁。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呼吸时,发梢几乎能碰到他指节。
格林德沃仍看着报纸。
“是的。”
他平静地继续:
“如果斯基特女士未来能够学会分辨谎言与策略之间的区别,她或许能为纽蒙迦德提供一点不算体面的帮助。”
塞壬撑着沙发,慢慢点头。
“果然。”她说得很认真:“斯基特这种人,只有在这里才能发光发热。”
她停顿一下,红色眼睛微微弯起,声音放轻。
“你说是吧?”
这种指向性的反问句,很容易引起对方目光。
果然。
格林德沃终于像是准备侧头看她。
可她靠得太近了。
距离刚刚好。
好到他侧过脸时,唇便轻轻擦过她的唇。
很轻。
几乎只是一次意外的触碰。
可空气像在那一瞬停了一下。
报纸边缘微微垂下。
格林德沃的动作顿住。
塞壬立刻向后一躲,但她只躲开了一点点。
近得依旧危险。
近得她几乎能看见他异色眼眸里火光碎开的痕迹。
格林德沃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声道:“克洛诺斯小姐。
你似乎对社交距离没有一些清楚认知。”
塞壬眨了一下眼。
“先生……”
她声音很小,很轻,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像刚刚被不讲道理地冤枉。
格林德沃眉角跳了一下。
“塞壬。”
塞壬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向下看,盯着他的鼻尖,又缓缓抬起。
那种眼神太直白了,没有躲闪,没有修饰。
甚至不像引诱,更像她对一个答案的固执确认。
奇怪。
赤裸。
又脆弱。
格林德沃也顺着她的目光低了一下眼。
他看见她撑在沙发上的手指缓慢收紧。
细白指尖陷进红丝绒里。
又松开。
像她自己也在犹豫。
可下一秒,她的一只手又向前撑了一点。
等格林德沃再抬起眼时,那双微凉的唇已经完全贴了上来。
塞壬的眼睫低垂着。
她的吻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落在雪面上。
又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只停留在他的唇上,轻轻磨蹭了一下。
“先生。”
她含糊地喊他,声音几乎被贴合的唇吞没。
格林德沃眯起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随后,他伸手扣住她的颈后。
一个真正的吻落了下去。
塞壬被他按向沙发靠背。
报纸从他手中滑落,黑金纸页落在地毯上,轻轻散开。
格林德沃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仰起头。
她的银白长发铺散在红丝绒靠背上,像被火光照亮的一场雪。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照在他银白短发上,也照在那双异色眼眸中。
那不是年轻男巫的热烈,也不是失控。
而是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清醒,危险。
有意而为。
唇舌相触时,塞壬尝到一点甜味。
很淡,像被酒精浸透过的糖。
她在混乱间想起来。
他确实喝酒了。
而且是甜酒。
这人竟然早上喝甜酒。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很快就被彻底打乱。
格林德沃的节奏从来不会让人从容思考。
他一点一点夺走她的呼吸,又在她本能想退开时用扣在颈后的手稳稳固定住她。
塞壬的手指抓住他的衬衫。
先是用力,又像不服气似的松开一点,然后更用力地抓回去。
她听见壁炉火焰轻轻炸了一声。
听见自己有些不稳的呼吸。
也听见格林德沃近在咫尺的心跳,缓慢,像不慌不忙收拢猎物的危险节奏。
直到她真的有些缺氧,格林德沃才终于放开她。
塞壬靠在沙发背上,红眼睛里泛着一点水光。
她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
那张英俊锋利的脸上浮着一点很浅的笑。
危险又迷人。
像一位刚刚亲手打碎了某条界限,却仍能优雅评价碎片形状的审判者。
他伸出拇指,慢条斯理地抹去她唇上的水光。
指腹从她下唇边缘擦过时,塞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格林德沃看着她的反应,唇边笑意深了一些。
“我注意到。
你最近在某些事情上,相当积极。”
塞壬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却立刻本能反驳:
“没有。”
格林德沃笑意更明显,“没有?”
“没有。”她坚持。
他拇指仍停在她唇边,语气很平静:
“那么,刚才是报纸主动吻了我。”
塞壬:“……”
她别开脸,试图躲开他的手。
“我只是在看报纸。”
“显然。”格林德沃道:“克洛诺斯小姐的阅读方式,一向比常人更有侵略性。”
塞壬冷哼一声,她努力维持镇定。
“先生喝了什么?”
格林德沃看着她转移话题,没有拆穿。
“什么?”
塞壬盯着他的唇,又迅速移开视线。
“为什么是甜的?”
格林德沃停了一下。
随后,他像觉得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场吻更值得解释,慢条斯理地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
“你可以自己判断。”
塞壬接过杯子。
杯中酒液颜色浅金,闻起来很甜,像融化过的蜂蜜与果子混在一起。
她警惕地皱了皱鼻子,然后喝了一口。
下一秒。
她猛地呛住。
“咳——咳咳!”
塞壬捂住嘴,整张脸都因为咳嗽红起来。
眼睛也泛出一点水光。
“这是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杯子:
“糖浆吗?!”
她又咳了两声。
“你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格林德沃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姿态平稳得仿佛刚才差点被这杯酒谋杀的人并不在他面前。
“我并不喜欢。”他端起那杯酒看了一眼。
“只是并没有尝过。”
他语气平静:
“所以尝试了一下。”
塞壬瞪着他。
“结果呢?”
格林德沃将杯子放回茶几。
“结果不尽人意。”
塞壬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杯甜得像糖浆的酒。
觉得这个人果然很奇怪。
明明不喜欢,还要坐在这里一边看报纸一边喝。
第396章 先生早安
她正想继续说什么,走廊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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