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的眉头轻轻皱起，“伦敦？”
“对。”
“去干什么？”
塞壬回答得毫不犹豫：“找那个编辑。”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非常僵硬。
并不是因为他不理解她说的“那个编辑”是谁。
恰恰相反，他太理解了。
那个写出“诱拐”“私奔”“疑似情感操控”的女人。
丽塔·斯基特。
克雷登斯的眼神冷了一点，但他仍旧没有立刻答应。
“没有必要。”
塞壬睁大眼睛，“没有必要？”
“格雷维斯会处理。”
“他当然会处理。”塞壬点头，“但那是他的处理方式。”
克雷登斯低声道：“那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塞壬沉默半秒，“比较直接。”
克雷登斯：“……”
他几乎立刻判断出，所谓比较直接，通常等于砸门，抓人，威胁，以及至少一份第二天会让格雷维斯整整沉默三分钟的报告。
“你不能直接闯进伦敦。”克雷登斯说。
“为什么不能？”
“英国魔法部已经在盯着你。”
“他们盯得住吗？”
“塞壬。”他声音更低了一些：“你昨天刚从霍格莫德带走了我。”
“邀请。”塞壬纠正。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你昨天刚从霍格莫德邀请走了我。”
塞壬满意了一点。
“今天再去伦敦，会引来更多麻烦。”
“我不怕麻烦。”
“我知道。”克雷登斯说，“所以麻烦才会怕你。”
塞壬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不能每次被报纸写，都去抓写报道的人。”
塞壬露出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
“为什么不能？”
克雷登斯：“……”
他觉得这个问题竟然真的很难回答。
塞壬见他沉默，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她低下头，银白长发顺着肩膀垂落，声音也忽然变得很轻。
“好吧。”
克雷登斯心里那种不祥感变得更强。
“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塞壬慢慢说：
“我只好自己去了。”
克雷登斯没有说话。
塞壬继续：“我一个人去伦敦，一个人走进对角巷，一个人找到那座报社。
如果中途被英国魔法部发现，被一群傲罗围住……”
她抬起眼，红色眼睛在银白发丝间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们一定会抓住我。”
克雷登斯的眼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明知道这不可信。
但塞壬已经开始继续编，“然后他们会把我关起来，用很粗的链子，再找一群神奇动物学家研究我。
他们会拔光我的羽毛。”
克雷登斯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塞壬察觉到这一点，立刻加重语气：
“全部拔光，漂亮的羽毛一根都不剩，那些混蛋会把它们做成羽毛笔。”
克雷登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不会。”
“会。”塞壬说得无比笃定：“他们会写一整套《黑翼少女研究报告》。”
“用我的羽毛，写我本人。”
“这很残忍。”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
那句“拔光羽毛”还是让他心里出现了一阵极不舒服的刺痛。
他想起昨晚月光下，她伸向自己的手腕被咒语擦伤。
想起她羽翼边缘流下的血。
她依旧等着。
像很多年前那些幻觉里一样，笃定他最终会伸出手。
克雷登斯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道：“格林德沃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塞壬眨了眨眼，“他和以前不同。”
“不同？”
“嗯。”塞壬认真想了想，“或许因为现在纽蒙迦德也和以前不同。
以前他会说，不许，不行，太粗暴，没有必要，回去重写计划。”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继续：“现在他基本上不怎么排斥这种事。
他昨天让我把你从猪头酒吧带回来以后，负责解释后续问题，所以我现在就是在解释。”
克雷登斯皱眉，“你把丽塔·斯基特从伦敦带回来，叫解释？”
“当然。”塞壬神情严肃：“我会让她亲自解释。”
克雷登斯沉默了。
这逻辑很糟糕，但糟糕得非常像塞壬。
最终，他垂下眼，声音沉沉地说：
“我跟你去。”
塞壬立刻笑起来。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可怜全部消失。
红色眼睛弯起，像刚刚成功骗到猎物的小型恶魔。
克雷登斯看着她。
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一只早就不需要保护的怪物成功骗去保护她的错觉。
而且他并不意外。
……
伦敦。
某个阴暗巷子里，空气潮湿，砖墙上长着暗绿色苔藓。
远处传来麻瓜街道上的车声。
但只要转过前方那道极不起眼的墙，便可以进入另一条完全不同的巫师街道。
对角巷。
克雷登斯站在巷子深处，表情比平常更加阴郁。
塞壬则站在他旁边，正十分无聊地观察墙缝里一只灰色虫子。
“你需要伪装。”克雷登斯低声说。
塞壬抬头。
“不需要。”
“需要。”
“不需要。”
“对角巷是巫师街道。”克雷登斯皱眉：
“距离英国魔法部很近。”
塞壬想了想，“那我更应该保持原样。”
“为什么？”
“气势。”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下，“我们不是来宣战的。”
“暂时不是。”
“塞壬。”
“好吧，好吧。”
她答应得很快，却没有任何要改变外貌的意思。
克雷登斯刚想继续劝她，塞壬忽然表情一变。
她睁大眼，直直看向他的头顶。
克雷登斯身体瞬间僵住。
“怎么了？”
塞壬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等等。”
克雷登斯的声音低了一点，“什么？”
“你头上有东西。”
克雷登斯呼吸停住。
“什么东西？”
塞壬盯着他的头顶，“别动。”
克雷登斯的脸色更白了一点。
他缓缓抬起手，像准备去碰自己的头发。
塞壬立刻压低声音，“别动。”
克雷登斯的手停在半空，“是虫子？”
塞壬没有回答，她慢慢靠近，一只手撑在克雷登斯身侧的墙壁上。
她的红色眼睛仍盯着他的头顶，神情严肃得像正在面对一只能够咬断头的神奇动物。
克雷登斯后背贴住潮湿砖墙。
他能感觉到塞壬越来越近，近到她银白长发碰到他的肩膀。
近到他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百合香气。
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遭了，是一只大虫子。”塞壬低声说，“你千万别紧张。”
克雷登斯当然更紧张了。
她又靠近一点。
克雷登斯终于从她红色眼睛里，看见了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狡黠。
他愣了一瞬。
随后，耳尖开始发热。
“塞壬——”
塞壬立刻撇撇嘴，像恶作剧被提前抓住，显得十分遗憾。
“好了好了。”她退开一步，“没有虫子。”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这不好笑。”
“很好笑。”
“塞壬。”
“好吧。”她咳了一声，重新摆出严肃表情：
“我们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对角巷，具有战略意义。”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战略意义”是什么。
也不想知道。
塞壬继续：“但为了能安全混进《预言家日报》社，我决定勉强采纳你的意见。”
克雷登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塞壬竖起一根手指：“等抓到丽塔，得换回来。”
克雷登斯那口气又卡住了。
片刻后，两人的外貌发生变化。
银白长发变成了普通的浅棕色，红眼变成淡色。
那张漂亮到具有攻击性的脸也被压低到不引人注目的程度。
克雷登斯的黑发变成更平凡的深褐色，五官也被调整得没有那么阴郁醒目。
现在，他们看起来只是两个有些平平无奇的年轻巫师。
塞壬低头看了看自己，非常不满意。
“我变丑了。”
克雷登斯没有回应这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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