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眸时而眯起，嘴唇抿紧，手指又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像一只守着珍宝，却不得不考虑是否分出去一点的生物。
格林德沃看了片刻，终于开口：
“亲爱的小姐。”
“什么？”塞壬警惕地抬眼。
“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怀疑你正在认真考虑，从安东尼奥身上拆下一部分用来制作魔杖。”
安东尼奥正趴在沙发靠背上咬他风衣的银链。
听见自己的名字，它动作一停，豆子眼猛地看向塞壬。
塞壬嫌弃道：“它不行。”
安东尼奥：“……”
它立刻松开银链，默默往远处爬了几步。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
塞壬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像终于下定决心，狠狠咬了一下牙。
“算了。”
她说。
格林德沃眉梢微动。
“什么。”
塞壬没有回答。
她抬起戴着黑色七芒星戒指的手，戒面深处那条暗色河流忽然亮起。
一阵黑金色光芒从她指间扩散，顺着手腕迅速覆盖全身。
下一瞬，房间里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咯。
咯咯——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塞壬原本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肩骨拉开，四肢伸长。
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一点点长开。
下颌线变得更清晰，眉眼仍旧漂亮得近乎不真实，却少了几分孩童般的青涩。
她的身高增加。
腰肢与身体线条也像经过数年自然生长，从少女初期逐渐停留在十七八岁的状态。
银白长发顺着她变高的身体向下滑落。
依旧垂到腰间。
只是整个人忽然显出一种更加完整，也更加惊人的美。
危险，非人，仿佛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抵抗的美貌。
这才是她过去许多年一直示人的样子。
格林德沃仍用手指支着侧脸，他安静看着她完成变化。
那双异色眼眸里没有失态，却多了一点难以遮掩的审视与欣赏。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侧胸前。
然后抬手，解开了校袍外套的第一颗扣子。
接着是第二颗。
格林德沃原本从容的目光微微一顿。
塞壬把左侧衣料向旁边拉开，露出一片苍白的少女肌肤。
锁骨下方，靠近左侧心脏的位置。
格林德沃眉头瞬间皱起。
“你在做什么？”
塞壬没有回答。
她咬着牙，右手指尖忽然变得锋利。
下一瞬——
“噗嗤——。”
手指刺进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格林德沃的身体几乎同时向前倾了一点。
塞壬却已经把两根手指伸进伤口。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在疼痛中白了几分。
指尖在血肉中摸索，像终于夹住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外一掰。
“咔嚓——！！！”
第346章 创世记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房间里炸开。
安东尼奥浑身鳞片瞬间竖起。
它从沙发靠背上蹦起来，“吱”地怪叫一声，钻进抱枕后面。
格林德沃彻底放下了支着侧脸的手。
他看着塞壬将一根血淋淋、白森森的肋骨，从自己左侧胸前的伤口里一点一点抽出来。
血沿着骨骼往下淌，滴在她的校袍与地毯上。
肋骨完全离开身体的瞬间，那些沿骨骼流淌的鲜血没有滴落，反而像被力量牵引，迅速攀上整根肋骨。
红色液体在骨面上交错、汇聚。
森白肋骨开始改变形态。
弯曲的骨骼被无形力量拉直，逐渐延伸成约十五英寸长的圆柱形。
下端略宽，向上逐渐收窄。
一排排暗红色，如同脊刺般的骨质结构从握柄处缓慢竖起。
它们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感。
像深海生物的脊骨。
鲜血完全融入魔杖，最终，整根魔杖只剩下一种纯粹而冰冷的骨白色。
暗红骨刺沉在光线下，诡异又怪诞。
格林德沃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这一夜第一次真正显出如此近乎无措的停顿。
即便以他的阅历，也从未有人在送他礼物时，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肋骨掰下来。
塞壬喘了一口气。
她胸口的血仍在向外涌，却已经抬起手，把那根刚刚形成的魔杖递到他面前。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接。
塞壬皱眉：“给你。”
他伸出手，修长手指握住魔杖的瞬间，一阵刺骨冰凉顺着掌心涌入。
不再有敌意。
恰恰相反，这根刚刚诞生的魔杖像从形成之初，便已经知道自己属于谁。
它不会有接骨木魔杖那种随着胜负改变忠诚的本能。
它接纳他。
几乎在格林德沃握住它的同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便轻轻震动。
壁炉火焰猛地向上窜高，吊灯轻轻晃动。
那些原本沉睡在他身体深处的魔力，像忽然找到一道足够宽阔的出口。
格林德沃能够清楚感觉到——
如果他愿意。
这根魔杖可以让他的魔力如海洋一样倾泻出去。
它不会限制他，也不会替他修正，只会忠实地将他的意志放大。
会让咒语释放更快速。
比接骨木魔杖强了不是一点，仿佛跨越了完全不同的层次。
接骨木魔杖是被死神气息沾染的圣器。
而这一根，是神明本身的一部分。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手中的骨白魔杖。
塞壬捂着胸口，血正从她指缝里不断往外渗。
她等了两秒，发现格林德沃仍在看魔杖，脸色顿时更差。
“别看了。”
格林德沃抬眼。
塞壬愤怒：“我快流血流死了，帮我治伤。”
格林德沃看了一眼她已经被鲜血染湿的左侧衣襟。
随后，他握着新魔杖靠近。
“亲爱的小姐。”他的语气恢复从容，甚至隐隐带着一点笑意：
“这种程度的伤口，通常需要——”
“我不会。”塞壬打断他。
“什么？”格林德沃停了一下。
“愈合咒。”她理直气壮，“我还没来得及学。”
格林德沃看着她。
她刚刚徒手撕开胸口，掰下一根肋骨，制造出一根力量远超死亡圣器的魔杖。
却不会最基础的止血与愈合咒。
短暂安静后，格林德沃低声笑了。
“当然。”
他说。
“这非常符合你目前表现出的学习顺序。”
塞壬瞪他：“快点。”
格林德沃抬起魔杖一挥，塞壬胸前涌出的鲜血瞬间凝固。
裂开的伤口迅速收拢，皮肉一层层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红痕迹，又在下一秒彻底消失。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
格林德沃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离她很近。
一只手仍握着那根骨白魔杖，另一只手轻轻压住沙发靠背。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侧心脏前方，那块刚刚恢复如初的皮肤上。
塞壬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道：“你看什么？”
格林德沃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处皮肤。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克制。
他的指尖温度与魔杖完全不同。
温热。
真实。
沿着刚刚长好的皮肤，留下短暂的一点触感。
格林德沃垂着眼。
“我忽然想起一个古老故事。”
塞壬皱眉：“什么？”
“麻鸡的《创世记》。”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来，火光在他侧脸上缓慢摇曳。
“上帝令亚当沉睡。”
“从他身体里取出一根肋骨。”
“再以那根骨头，创造了夏娃。”
他停顿片刻，拇指仍轻轻贴在她心脏前方。
“于是后世总喜欢将肋骨解释为亲密。”
“因为它来自身体内部。”
“靠近心脏。”
“比血肉更坚硬，又比灵魂更具体。”
格林德沃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异色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危险，也格外迷人。
“人类认为，那意味着一个生命从另一个生命中被创造。
并因此与创造者产生无法分割的联系。”
他的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现在看来。”
“这个故事或许把性别与顺序弄反了。”
塞壬十分嗤之以鼻，“那是麻鸡编出来的。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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