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在空中划开巨大弧线，羽毛边缘泛起深蓝暗光。
雅典娜没有停。
她再度挥剑。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像一座神殿的廊柱倾倒下来。
无数蓝白色符文从她剑刃上剥离，化作巨大盾阵，在天穹中层层铺开。
塞壬穿梭其中，黑翼骤展骤收，红发在风暴中燃烧。
黑剑每一次挥出都切开那些神圣符文，将它们拖入深渊。
但雅典娜并不是一个草包。
她的每一道剑芒都试图塞壬的退路，短短几个呼吸间，塞壬周围已经浮现出一座由剑光与盾影构成的空中城邦。
城墙合拢。
审判降临。
雅典娜立于城邦中央，冷冷道：
“不洁之人。
你早已被法则诅咒。”
塞壬停在那座剑光城邦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白金光墙，忽然淡淡一笑。
“不。”她抬眼，红眸亮得像暗红宝石：
“法则选择了我。”
雅典娜眼神微变。
塞壬黑翼缓慢展开，羽尖一点点触碰那些剑光城墙。
“而你的父亲，才是篡位者。”
“闭嘴！”雅典娜终于厉声喝道。
她一剑刺出。
整座剑光城邦压缩，四面八方的盾影同时向塞壬碾去。
下方圣坛上，有巫师忍不住喊出声。
“她要被压碎了——！”
格林德沃眼神一沉，可下一刻，他看见塞壬笑了。
她在那座即将合拢的城邦中央，缓缓垂下眼。
脚下是云海。
不丹之巅的云海，绵延不绝，像一片悬浮在雪山之间的海洋。
塞壬忽然想起了柏林街道上的蓝色厉火。
火海也是海。
那么云海，为什么不可以？
她手中黑剑往下一点。
剑尖划开天穹，像划开一片水面。
下一瞬，云海深处传来第一声巨响。
“咚——”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下翻身。
雅典娜眉头一皱。
第二声。
“咚——！”
云海忽然隆起，大片云雾像真正的浪潮一样翻卷起来。
第三声响起时，整片不丹山脉上方的云海都开始沸腾。
白色云浪炸开，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云中探出。
那不是血肉之爪。
它由云雾，海水，骨甲和雷光混杂而成，爪尖泛着深蓝冷光，一爪抓住了雅典娜构成的剑光城墙。
“咔嚓——！”
城墙碎裂。
紧接着，一头怪物从云海中昂起头。
它像巨鲸，又像披甲的龙，头颅巨大，眼睛赤红，背脊上生着一排排山峰般的骨刺。
它张开口时，里面是翻涌的风暴云层。
第二头怪物从云海另一侧翻出。
它身形细长，像海蛇盘踞在云端，身上覆盖着深蓝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流动着星辰般的微光。
它一甩尾，云海被抽出一道千丈裂痕。
第三头、第四头。
数不清的庞大影子在云海中翻涌。
它们从云海中苏醒，像塞壬一声令下，整片天空的海都成了她的深渊。
宙斯也看见了。
他握着剑刃的手一点点收紧。
金色长剑发出低沉嗡鸣，雷霆在剑脊上游走。
若有人能从那双神王眼睛最深处看见，就会发现那里除了怒火，还有一丝阴暗的东西。
嫉妒。凡世与神域之间那些最难以命名的东西，都在回应她。
宙斯的脸色更冷。
雅典娜也终于变了脸色。
她一剑斩开扑来的云海巨鲸，可碎开的云雾立刻重新凝聚成无数细小怪鸟，尖叫着扑向她的盔甲。
她展开盾阵，白金色圆盾虚影层层叠叠护住身前，冷声道：
“怪物仍是怪物。”
塞壬立在云海巨兽的脊背之上，黑翼垂落，红发飞舞。
她歪头看着雅典娜。
“我实在不知道你的勇气从何而来。”
雅典娜盯着她。
塞壬笑了笑：“当时你惧怕的叔叔波塞冬，已经被我斩杀于剑下。”
雅典娜脸色一寒。
塞壬又说：“但我给你一个机会。”
“或者说，我给她一个机会。”
雅典娜冷声道：“谁？”
塞壬没有回答。
她黑翼缓慢震动，她微微侧过头，像在聆听什么。
随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凡人的耳朵能捕捉到那阵声音。
那像一首沉在海底的歌，像无数被诅咒之人埋在黑暗里的哀鸣。
塞壬又侧耳听了听。
然后，她微微一笑。
“她真的很想来呢。”
第317章 雅典娜，看着我
话音落下，塞壬伸手凭空一抓。
天空被她五指撕开。
一片小小的深蓝海域在天穹中展开，水浪翻涌，幽光闪烁。
下一秒，一个女人从裂缝中踉跄跌出，落在塞壬面前。
她赤足，身上披着古老而破损的白色长裙。
她很美。
哪怕那张脸苍白如石，哪怕双眼紧闭，哪怕痛苦与诅咒在她的眉眼间留下了不散的阴影。
她仍旧美得像一座纯洁的雕像。
可她的头发不是头发。
是蛇。
无数条细长毒蛇从她头顶垂落，鳞片泛着墨绿与黑金色光泽。
它们嘶嘶吐信，睁着冰冷蛇瞳，看向天穹上那位白金盔甲的女神。
美杜莎。
雅典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美杜莎闭着眼睛。
她已经许久没有真正站在世界之中，呼吸微微发颤，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僵硬得像石头。
塞壬站在她身后，黑翼慢慢震动。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剑。
然后她竟然直接将剑抛了出去。
黑色长剑划过天穹，落向美杜莎。
圣坛上众人同时吸气。
那是塞壬自己的羽翼化成的剑，是她刚刚用来斩杀波塞冬的神剑。
她竟然把它交给了一个怪物。
美杜莎抬手。
她接住了剑。
黑剑入手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幽蓝河流从剑身裂纹中涌出，沿着她苍白手腕一路攀上肩颈。
她蛇发同时昂起，数不清的蛇瞳亮起暗蓝光芒。
塞壬抬起手，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神谕回荡在光幕、云海、雪山与整个不丹之巅上。
“我以深海、风暴、欲望、仇恨与不被承认的冤魂之名，借你此剑。
我以昔日海神之权柄，准许你越过死亡、诅咒与神殿的污名。
美杜莎，睁开你不曾被允许睁开的眼。
今日，诅咒不再属于你。
恐惧不再属于你。
以我的剑，以我之权，以你自己的恨与血——
向赐你苦难的神明，讨还公道。”
神谕落下。
美杜莎缓缓单膝跪地，她仍闭着眼，蛇发低伏：
“我领受。”
随后，她拎着黑剑站了起来。
面对雅典娜。
她闭着眼，脸上没有疯狂，只有沉淀了太久的悲哀与恨。
雅典娜盯着她，声音冷硬：“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美杜莎微微偏头，她蛇发发出细碎嘶鸣。
“是啊。”
她轻声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握紧黑剑。
“我本该死在洞穴里，死在所有人恐惧我的传说里，死在那些英雄的剑下，成为你神殿尊严的注脚。”
雅典娜眼神冰冷。
美杜莎终于抬起脸，仍旧闭着眼：
“我曾是你的圣女。”
风雪像停了一瞬。
“我在你的神殿里侍奉你。我每日为你清洗祭台，为你献上橄榄枝与白花。
我相信智慧。我相信正义。我相信雅典娜女神会庇护她的信徒。”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锋利。
“然后波塞冬来了。”
雅典娜握剑的手收紧。
美杜莎继续道：“他在你的神殿里抢占我。”
她说得很平静，可越平静越令人窒息。
圣坛上许多巫师脸色变了。
奎妮眼中浮起泪光，她捂住嘴，像听见了那些从美杜莎灵魂里涌出的痛苦。
“我哭着向你求助。”美杜莎说，“我跪在你的神像前，抓着染血的裙摆，求你看我一眼。”
她终于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苦涩。
“你出现了，我以为你来救我。
结果你诅咒了我。”
雅典娜厉声道：“你玷污了我的神殿！”
美杜莎停住，她仿佛已经听过无数次这句话，可每一次仍像新的刀刃。
雅典娜举起剑，声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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