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垂下眼,红色眼睛里浮起一点细微的不满。
“骗子。”她小声评价。
玻璃外的风雪没有回应。
庭院里那尊巨大的塞壬也只是安静地垂眸,像在替她俯瞰整座高塔。
塞壬很快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雕像脸上。
算了。
他不回来,也许是好事。
毕竟如果他回来得早,现在可能已经开始用那种慢条斯理又危险的语气问她:
“亲爱的塞壬,你是否愿意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纽蒙迦德的正门前出现了一尊足以让半个欧洲误解我审美的雕像?”
她当然可以回答。
因为好看。
因为院子太空。
因为她有钱。
因为他说她可以出去买喜欢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这一切都非常有道理。
但格林德沃不一定会承认。
他最擅长在听完一堆有道理的话之后,微笑着宣布她所有道理都不成立。
想到这里,塞壬又哼了一声。
……
傍晚前,格雷维斯回来了。
作为纽蒙迦德最高行政长官,许多事务其实不需要他亲自外出处理。
他的权力足够让大多数人主动把文件送到他面前,把结果放在他的桌上,等他批示。
但他今天一早就离开了纽蒙迦德,不知去做什么了,
格雷维斯踏入纽蒙迦德正门时,风雪正好压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长外套,黑发被寒风吹得稍微乱了一点。
他刚踏上主空地,脚步就停住了。
很少有东西能让帕西瓦尔·格雷维斯如此明显地停下脚步。
但那尊雕像做到了。
格雷维斯站在风雪里,抬起眼,看着矗立在纽蒙迦德正门前的巨大塞壬。
他的表情没有像阿伯内西那样濒临崩溃。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圣徒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判断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随后,格雷维斯的目光往上移。
他看向中层那处圆形露台。
果然。
弧形玻璃窗前,一个银发少女正靠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侧脸安静地朝向窗外。
她看着雕像,没有注意到他。
远处雪光落在她脸上,狐尾百合别在耳侧,白色花瓣安静地贴着银发。
那一瞬间,格雷维斯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又看了一眼庭院中央那尊巨大雕像,然后收回目光。
绕过魔法喷泉的边缘,路过那柄几乎刺向天空的长剑,进入了塔楼。
……
没一会儿,格雷维斯便来到了中层。
这是自上次办公室之后,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
走廊里很安静。
圆形露台外风雪呼啸,隔着防护玻璃变成低低的模糊声音。
塞壬仍坐在窗边。
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回头看了一眼。
“格雷维斯先生。”
语气十分自然。
格雷维斯在距离她几步外停住。
塞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眼睛很轻地亮了一下。
格雷维斯捕捉到了,他立刻警觉。
“你怎么样?”
塞壬眨了一下眼,“什么怎么样?”
格雷维斯沉默片刻,“今天。还有……这几天。”
塞壬托着腮看他,“我很好。”
格雷维斯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眼睛沉稳而克制,
塞壬一摊手。
格雷维斯侧过眼,看向窗外。
从这里看,那尊巨大雕像的脸几乎正对着露台。
“那是你买的?”
“当然。”塞壬语气骄傲。
格雷维斯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它放在主塔正前方。”
“因为那里最显眼。”
“这正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塞壬眨眼,语气真诚,“来纽蒙迦德的人一进门就能看见这么漂亮的东西,难道不好吗?”
格雷维斯看着她。
塞壬非常认真地继续瞎扯:“原来的院子太空了。”
格雷维斯:“……”
“现在不一样。”塞壬指向窗外,“你看,有水,有翅膀,有剑,还有我。是不是好多了?”
格雷维斯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和她讨论“纽蒙迦德正门前是否应该立一尊塞壬本人雕像”这种问题。
从题目本身开始,事情就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
他沉默片刻,才说:“先生回来后,大概会亲自评价它。”
塞壬轻轻哼了一声:“他应该感谢我改善了纽蒙迦德的景观。”
格雷维斯看了她一眼。
他很想说,先生大概不会这样想。
但这句话没有必要。
塞壬忽然从口袋里摸了摸。
格雷维斯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他几乎已经开始本能防备她会掏出什么危险物品。
结果她摸出了一支羽毛笔。
羽毛笔很漂亮。
深蓝色羽毛,笔杆上有银色纹路,看上去精致昂贵,并且非常适合放在一位高级行政长官的办公桌上。
塞壬把它递给他,“送你。”
“给我?”格雷维斯怔了一下。
“嗯。”塞壬点头,“昨天买的。”
格雷维斯低头看着那支羽毛笔。
塞壬挑眉:“你不要?”
“不是。”格雷维斯终于伸手接过。
羽毛笔落到他掌心时,他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意外,又像有一点说不清的迟疑。
塞壬给他的东西,而且看起来不是恶作剧。
塞壬没有告诉他,这支羽毛笔会在句子结构混乱时主动咒骂语法错误。
它非常适合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垂眼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塞壬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的称得上平静。
然后塞壬开口:“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抬眼。
塞壬歪头看他,红眼睛亮得极其不怀好意。
“你穿灰色也很辣。”
格雷维斯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僵住。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种平静不可能持续超过三句话。
“克洛诺斯小姐。”他声音沉了下来。
塞壬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打量他。
“之前我主要注意到了你的腰和屁股。”
格雷维斯闭了闭眼。
“但今天我觉得,你的胸肌也很大。”
他的眼睛睁开了。
“你——”
“我可以摸一下确认吗?”
“不能。”
塞壬遗憾道:“为什么?我只是想确认。”
“你不需要确认。”
“可是我送你羽毛笔。”
格雷维斯几乎被她气笑,“这两件事没有交换关系。”
“那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回礼。”塞壬说。
“克洛诺斯小姐。”格雷维斯深吸一口气,像在努力不让自己把刚收到的羽毛笔当场折断,“请你停止。”
塞壬眨眼,露出无辜神情:“我还没开始。”
格雷维斯看着她,脸色逐渐变得非常严肃。
那种严肃显然意味着,他即将进行一段关于边界、礼貌、不恰当触碰、私人空间与成年巫师基本礼仪的长篇训诫。
塞壬立刻笑了起来。
格雷维斯终于放弃。
他将羽毛笔收进内袋,转身就走。
塞壬在他身后喊:“格雷维斯先生,你生气了吗?”
“不。”格雷维斯脚步不停,声音冷硬,“我只是回去工作。”
“那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没有回头。
第240章 令人难忘
夜晚来得很快。
纽蒙迦德的风雪愈发大了。
大片雪被风卷过高窗,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走廊里的银色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黑色石壁照出冷淡的光。
塞壬原本只是坐在中层圆形露台前看雪。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格林德沃仍旧没回来。
窗外巨大的雕像在风雪里沉默地站着。
塞壬看着看着,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天很长。
宿醉醒来,狐尾百合,雕像送到,格雷维斯回来,又被她气走。
而格林德沃一直没回来。
她本来只是想靠一会儿,结果就这样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静。
走廊里并不是没有人经过。
相反,夜间巡逻的圣徒、抱文件的行政巫师、路过的守卫都曾从这一层经过。
但没有人吵醒她。
所有人一看见窗边那抹银白,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闭嘴,快速通过,甚至有人在快要说话时,被同伴一把捂住嘴拖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